第12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對不起。」舒覓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
姑娘搖了搖頭,眼眶卻慢慢紅了,「沒關係。」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淚。
「我只是想記住他身上的味道。」
「我怕時間久了,我連他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了。」
「以後……只要還能聞到那個味道,就好像他還在我身邊陪著我。」
舒覓沉默下來。
她本來只想做個只認錢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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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她心裡還是莫名有些酸。
「那他平時有用什麼香水嗎?」
姑娘搖了搖頭。
「他不愛噴香水。」
「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舒覓拿過紙筆,「您儘量跟我描述一下。」
姑娘想了想,「很冷冽,又很沉穩。像木頭,但又不完全是木頭。」
舒覓一邊聽,一邊記錄。
姑娘說得很慢。
而舒覓也漸漸從這些零碎的描述里,拼湊出了一個男人的模樣。
一個家境普通、學建築的男孩,靠自己打工掙學費。
因為女方父母反對,答應給她三年時間。
這三年裡拼命接項目,熬夜畫圖,甚至連生病都捨不得休息。
直到終於攢夠了買房付首付的錢,還偷偷定製了一枚親手設計的鑽戒。
可就在他準備去取鑽戒的那天……
一輛失控的貨車闖過紅燈。
人沒了。
那個裝著鑽戒的絲絨盒子,被他死死護在胸口。
上面全是血。
姑娘說到這裡,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舒覓只覺得鼻尖猛地一酸,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一樣。
她遞過去一張紙巾,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事情,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
過了好一會兒,姑娘才慢慢緩過來。
「他以前熬夜做木質建築模型的時候,身上總會沾上一點松木屑的味道。」
「為了提神,他經常吃薄荷糖。」
「壓力大的時候,還會偷偷抽菸。」
姑娘說到這裡,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他怕煙味熏到我,每次抽完煙,都會跑到風口站很久,把身上的煙味吹散。」
「他以為我不知道……」
她低下頭,嘴角勉強勾起一點笑意。
「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舒覓握著筆的手,漸漸停了下來。
冷冽。
沉穩。
木質。
菸草。
薄荷。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天在走廊拐角,她一頭撞進那個男人懷裡的時候……
鼻尖聞到的,好像就是這種味道。
舒覓:「……」
不會這麼巧吧?
她不自覺的皺了皺眉,轉頭看著身旁姑娘那期盼又破碎的眼神。
狠了狠心,一口應下了這個單子:「好,交給我吧,我會試著盡力幫你還原。」
*
然而——
誇下海口容易,真正動手調起來,才知道什麼叫要命。
接下來的兩天,舒覓幾乎整個人都泡進了實驗室。
雪松、檀木、冷杉、薄荷、菸草……
她試了一遍又一遍。
十幾個配方做下來,自己都快被各種味道熏吐了。
可每一次客戶過來試香,最後都只是搖頭。
「很像,但還是差一點。」
舒覓看著面前那一堆瓶瓶罐罐,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差一點?」她抓了抓頭髮,「到底差哪兒了?」
客戶也說不清。
只知道那種味道……不是簡單的香水味。
而是一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舒覓煩躁地趴在桌上,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辦公桌上。
調香這東西,最怕的就是這種感覺,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明明已經摸到了邊緣,卻怎麼都抓不到那個最關鍵的點。
調香這東西,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唉——」
她腦子裡現在只有那天走廊里極其短暫的記憶,根本抓不住那種味道的核心精髓。要想做到完美復刻,她必須再去仔細聞一聞那個最接近的「活體樣本」,找找靈感。
可是……去聞那位主兒?
舒覓猛地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晚姐?又卡殼了?」助理小夢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看她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不住出主意,「實在不行,你再仔細問問那姑娘,她男朋友之前用什麼牌子的洗衣液?」
「不是洗衣液的問題,是配比的靈魂沒抓住。」舒覓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愁眉苦臉地嘟囔,「其實……我倒是認識一個人,他身上的味道和那姑娘描述的簡直一模一樣,如果能靠近他仔細聞一下,提取點靈感,我絕對能把這瓶香水調出來。」
小夢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你趕緊去找他借個『味』啊!請人吃頓飯不就搞定了?」
「借個屁!」舒覓深深呼出一口氣,絕望地趴在桌子上,「你根本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人。那是尊真佛,平時看人一眼都能讓人結冰。我要是敢湊過去聞他的脖子,他能當場把我天靈蓋給掀了!不敢去,打死我都不敢去。」
說到這,舒覓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比起賺這筆訂單的錢,她還是更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以及那安安穩穩的五十萬月薪。
舒覓咬咬牙:「算了,我還是試著換個思路,再多試幾種中調配方吧。」
然而,舒覓的退堂鼓並沒有打多久,老天似乎也不想再給她更多的時間。
兩天後的下午,那個溫婉的姑娘再次登門。
這一次,姑娘一進門,舒覓便明顯的看到她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也蒼白得毫無血色。
「舒小姐,香水的事有進展了嗎?」
舒覓頓時尷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姑娘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沒關係,盡力就好。我今天過來是想跟舒小姐說一聲,我父母不忍心看我留在國內觸景生情,已經給我辦好了出國手續,一星期後我就走了,以後……大概率也不會回來了。」
姑娘低下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我只是覺得好遺憾,終究還是沒能帶走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點念想……」
姑娘轉身推開玻璃門離開,舒覓看著她單薄又落寞的背影,心裡那根叫「職業操守」和「同理心」的弦,徹底被撥動了。
她雖然自己不再奢望愛情了,但她還是最見不得這種真正的生離死別。
更何況,作為調香師,眼睜睜看著客戶帶著一輩子的遺憾離開,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小夢看了看離去的姑娘,又看了看一臉掙扎的舒覓,剛想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她現在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勸說舒覓了。
舒覓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鐘。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英勇就義的重大決定。
「死就死吧!大不了挨頓罵!」
舒覓走到自己桌前,一把抓起手機,點開了微信。
指尖懸在那個全黑的頭像上,遲遲沒有落下。
舒覓咬咬牙。
給他發消息?
萬一不回呢?
萬一拒絕呢?
萬一……
她突然想到那個即將出國的姑娘。
舒覓狠狠一閉眼,「不行,山不就我,我來就山!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一咬牙,拎起包就往外走。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也為了爭取時間,她決定化被動為主動——直接去時氏集團總部「堵人」。
一小時後。
舒覓拎著份精緻的法式甜品和一杯昂貴的手沖咖啡,站在了時氏集團總部的大樓。
她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大樓,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
舒覓,穩住。
今天你就是來借個味的。
至於這個味,到底好不好借……
那就只能看財神爺今天心情好不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