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銀髮人

  石粉還在往下掉。

  白齒獅侯抱著少君的屍體,半跪在泥水裡。

  那張臉漲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肩背不斷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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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我要你們全都償命!」

  他抬手便要拔刀。

  魏淵側身擋住去路:「先把屍體送出去。」

  白齒獅侯抬頭盯著他,手掌按在刀柄上:「我兒子死在這裡,你讓我先走?」

  石道兩側的岩壁還在震動。

  蘇晚棠掌中的青木紋沒有散盡,顧汐月也抬起手,水光順著她的袖口往下淌。

  兩名女修都站在沈硯身邊,隨時能再出手。

  魏淵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了停,又掃過腳下石縫。

  那股暴躁的氣息越來越近。

  他壓低聲音:「你想打,現在就拔刀。可刀聲傳下去,誰也不知道會醒來什麼東西。」

  白齒獅侯胸口起伏得更厲害,手指扣在刀柄上,遲遲沒有動。

  魏淵繼續說道:「你兒子的仇,出了地宮再算。留在這裡,你連屍體都帶不走。」

  這句話落下,白齒獅侯終於鬆開了刀柄。

  他招來兩名親信,叫他們抬走少君。

  臨走前,他抱著屍體站起身,目光從沈硯、蘇晚棠和顧汐月身上逐個掠過。

  「等著。」

  他留下兩個字,轉身走向來路。

  腳步聲漸遠,石道里的壓迫感才稍稍散開。

  沈硯掂了掂錢袋:「這老獅子記性挺好,改天給他送本帳,讓他慢慢記。」

  蘇晚棠側過臉:「你還笑得出來?」

  她的手仍壓在劍柄上,五指遲遲沒有鬆開。

  沈硯看了眼她額間的朱紅仙紋:「不笑還能怎麼辦?現在追出去,把他父子倆一起埋了?」

  蘇晚棠抿住嘴,沒有再說。

  顧汐月走到石壁旁,抬手擦開岩面上的水痕。

  水珠順著鑿痕滑下,落在她的掌心。

  「這裡已經到了墜星嶺山腹。」

  沈硯看向她。

  顧汐月指著岩層的走向:「石縫全朝西下沉,風從下方吹上來,帶著濕土味。城主府在望墟城東面,這條路一直往西,正好通向山里。」

  魏淵的臉色變了變。


  顧汐月看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這裡通往墜星嶺。」

  魏淵沒有回答,只催促妖仆繼續帶路。

  隊伍再次向前。

  走過第一道石門,裡邊是一座石室。

  兩側石架擺滿竹簡和玉冊,許多冊子已經散在地上。

  紙頁受潮發黑,輕輕碰一下就碎成了渣。

  石室盡頭還留著一張石案。

  案上刻滿了陣紋,中心嵌著一塊乾裂的青色玉片。

  沈硯只看一眼,養成錄便給出了提示。

  【檢測到殘缺陣紋。】

  【陣圖用途:靈脈記錄。】

  【當前靈氣:低。】

  沈硯沒有停留。

  魏淵見他沒有詢問,反倒有些坐不住:「這裡的東西,沒什麼好看的。」

  「你越說沒什麼,我越想看看。」

  沈硯掂了掂錢袋,「城主大人要不要把嘴縫上?」

  魏淵臉色一沉,腳步快了幾分。

  再往裡,是一片藥圃殘田。

  石槽沿著地面排開,泥土早已結塊。

  幾株枯死的藤蔓纏在石柱上,根部還留著褐色藥泥。

  顧汐月蹲下看了一會兒,從泥里捻出半截乾枯根須。

  「這裡種過回靈草。」

  她把根須放回土裡:「藥圃的靈氣被抽乾了,種植陣也毀了一半。」

  沈硯掃過那幾道斷裂的陣紋,心裡有了判斷。

  能在山腹里留下藥圃,裡面藏著的東西絕不會只是一座廢礦。

  穿過藥圃,眾人進入一條廢棄礦道。

  地面布滿車轍,石壁上掛著幾盞破燈。

  燈油早就燒盡,燈罩里卻殘留著細碎靈砂。

  蘇晚棠忽然停下。

  「這裡有人來過。」

  她蹲在車轍旁,指腹擦過泥面。

  沈硯低頭看去,泥里有新鮮的水痕,車輪印也沒有被塵土填平。

  魏淵握住袖中的手,聲音沉了下來:「地宮有人看守,有人來過很正常。」

  蘇晚棠起身:「前面的路,你走熟了。」

  魏淵沒有接話。

  顧汐月看了眼礦道盡頭:「那邊有風。」


  濕風穿過黑暗,帶著靈氣和泥土的腥味。

  沈硯讓兩女靠近自己,手掌按住包袱里的陣磚。

  三人跟著魏淵走出礦道,眼前豁然開闊。

  一座地底廳堂出現在眾人面前。

  粗大的岩根從穹頂垂下,彼此交錯,撐住整片岩層。

  廳堂中央鋪著平整石板,四周擺著倒塌的書架,地面散落著碎玉、藥瓶和斷裂的陣盤。

  正對入口的石牆上,掛著一幅舊畫像。

  畫中女子身穿青色長裙,長發垂到腰間。

  她的臉被歲月磨得模糊,額間那塊朱紅木印卻保存得很清楚。

  蘇晚棠邁出半步,額間仙紋隨之發熱。

  沈硯看向她:「認得?」

  蘇晚棠抬手壓住額頭,呼吸亂了一下:「這道木印,和我身上的一樣。」

  顧汐月也走到畫像前,仔細看了幾眼。

  「青璧木印。」

  魏淵終於停住。

  他站在畫像下方,抬頭盯著畫中女子,臉上的客氣全沒了。

  過了幾息,他抬起手,準備去碰畫像邊緣。

  廳堂上方忽然傳來石塊摩擦聲。

  一塊懸在半空的岩盤沿著岩壁滑下。

  銀髮女子站在岩盤邊緣,衣擺被風托起,手裡還拎著一捲髮黃的書冊。

  魏淵剛轉過身,女子已經借著岩盤落到近前。

  她抬腿踹出。

  魏淵被踢得撞上石架,幾卷玉冊砸落下來。

  他撐住地面,臉色難看,袖口沾滿塵土。

  白齒獅侯已經離開,剩下的妖仆嚇得貼住石門,連頭也不敢抬。

  沈硯摸了摸鼻子。

  這女人出場的動靜,比他家那兩位加起來還大。

  銀髮女子沒有看魏淵,也沒有理會沈硯。

  她站在岩盤邊,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到蘇晚棠額間。

  那雙眼睛盯得蘇晚棠肩背繃緊。

  蘇晚棠握住劍柄,青木紋在掌心重新亮起。

  沈硯往前挪了半步,擋住女子的視線:「看人可以,別盯太久。她脾氣不太好。」

  銀髮女子終於轉過臉。

  她只看了沈硯一眼,隨後又把目光移回蘇晚棠身上,仿佛剛才那句話根本沒聽見。


  魏淵從石架旁站起,聲音壓著火氣:「你還活著,就該知道誰在管這座地宮。」

  銀髮女子抬手一揮。

  魏淵腳下的石板裂開,泥土從縫裡冒出,逼得他連退數步。

  她依舊沒有回頭,只盯著蘇晚棠額間的朱紅木印。

  蘇晚棠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那女子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壓人的冷意:

  「青璧木印已經站到我面前了。蘇晚棠,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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