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歡慶聲蓋住役印哀鳴
顧汐月橫臂擋在沈硯面前,袖口沾著池水。
「主人,前面的東西,我們現在打不過。」
話音剛落,石階深處又傳來低吼。
腳下的石板跟著顫了幾下,灰塵從頭頂落下。
沈硯握緊手裡的靈石,朝黑暗裡看了片刻。
「回去。」
他轉身就走,靈脈再好,寶物再多,也得有命拿。
剛才那東西只吼了兩聲,整條石階便在發顫。
真要撞上,三個人連轉身逃跑的地方都沒有。
顧汐月走在最前面,蘇晚棠護著沈硯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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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踩著濕滑的石階往上退,低吼聲一直追到洞口。
出了墓洞,沈硯才把壓在胸口的氣吐出來。
趙崢挖出的通道被木板重新蓋住。
沈硯又搬來幾塊石頭壓在上面,順手把泥土踩實。
「下回再有人問地道,直接說裡面住著妖王。」
趙崢那張嘴太松,真讓他知道沈硯帶人下去探過,整條荒坊都能在半天內傳遍。
回到小院,顧汐月和蘇晚棠身上那股力量已經散了。
歸元靈泉喚醒的修為退得很快。
水靈根和木靈根才剛恢復的活性,也隨著靈氣散去,重新歸於沉寂。
兩人卻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這次入泉,她們的傷勢好了許多,枯竭的靈根也留下了暖意。
哪怕力量暫時用不了,身體已經撐過最難熬的階段。
顧汐月剛坐到床邊,眼皮便沉了下去。
蘇晚棠還想堅持,被沈硯按著肩膀推回草墊。
「睡吧,明天再想地下那隻東西。」
蘇晚棠抿住嘴,手還抓著衣襟。
過了幾息,她才閉上眼。
三個人擠在一張窄床上。
顧汐月靠著牆,蘇晚棠占了中間,沈硯只能側身貼在床沿。
半夜裡,蘇晚棠翻了個身,額頭碰到他的肩膀。
顧汐月睡得沉,長發壓住了沈硯的袖口。
沈硯睜眼看了看兩邊的人,連翻身的地方都沒有。
照這個收人的速度,床得換,屋子也得擴。
再來兩名靈侍,這地方連坐下吃飯都困難。
他把被角往三人身上拽了拽,閉眼睡去。
天剛亮,外面便響起一串爆竹。
沈硯在夢裡才踩上石階,耳邊一陣接一陣的響聲便把他拖了出來。
他坐起身,床板立刻發出吱呀聲。
顧汐月還靠著牆睡著,蘇晚棠的發尾搭在他的手背上。
沈硯把頭髮挪開,剛穿好外袍,窗外又傳來鼓聲。
他推門走到院外。
望墟城和荒坊中間的空地已經擠滿了妖族,裡面夾著少量人族。
攤位、彩旗和木台鋪開一片,鼓手站在台上敲得賣力,幾隻妖怪圍著火堆跳舞。
沈硯站在門口看了幾眼,趙崢正好扛著麻袋經過。
「沈公子,昨夜睡得挺香。」
趙崢抹了把臉,肩上的麻袋跟著晃動。
沈硯挑眉:「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別磨牙!」
趙崢咧嘴,露出一排歪牙。
他把麻袋放到腳邊,裡面立刻傳出靈石碰撞的聲音。
望墟城建城五十年,城主府要辦一場鎮災大慶,足足七天。
鬥法、獵魔、比力氣,誰能拿到名次,誰就能從城主府領賞。
獎品里有靈石,也有仙奴。
趙崢這袋靈石,正是用那株靈草換回來的。
可他跑遍牙市,連一個合眼的目標都沒找到。
高品質的仙奴早被城主府和白齒獅侯府挑走,剩下的貨全是傷殘病弱。
趙崢想買個能幹活的都難,更別提符合他那點齷齪要求的。
他說到最後,喉嚨動了動。
「聽牙市的人說,獎品里還有王都送來的上古宗門女修。那成色,肯定比荒坊這群貨強。」
沈硯掃了眼他的麻袋:「你拿靈草換錢,就為了買個仙奴回去?」
趙崢摸著肚皮,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硯懶得再問。
顧汐月和蘇晚棠已經夠他操心,趙崢要往家裡添什麼東西,和他沒有關係。
鎮災大慶說得熱鬧,實際卻是魏淵在收攏人心。
魔潮才過去幾天,城裡死了不少人。
商鋪關門,工坊停工,荒坊里連活人都少了一半。
城主府拿出賞賜,又把全城妖族召到一起唱跳,七天的喧鬧足夠壓住許多抱怨。
趙崢看得明白。
他扛起麻袋,準備回家藏起來。
「別去了,荒坊的人拿不到好處。」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鑽進巷子。
沈硯沒有跟上。
空地上的鼓聲停住,城牆垛口多出兩個人。
魏淵穿著金邊長袍,站在前面。
白齒獅侯立在他身側,肩膀寬得驚人,臉上的白毛被晨風吹得亂動。
兩人一出現,下面的妖群立刻安靜了些。
白齒獅侯抬手,身後的妖兵推開人群。
「先讓大家看看今年的役姝隊。」
城牆下的妖族向兩邊擠去,留出一條長路。
十幾名女仙從城門裡出來。
她們手腳撐著石板,一步一步往前挪。
有人背上騎著小妖,有人背著穿錦衣的孩子。
那些孩子年紀都不大,坐在仙奴身上拍手叫喊。
身下的女仙每走一步,肩背便緊一回,役靈印在皮膚下亮起紅光。
她們咬住嘴唇,喉嚨里只剩壓抑的喘息。
沈硯盯著那片紅光,臉色沉了下去。
「看明白了?」
趙崢不知何時又折了回來,躲在人群後面壓低聲音。
「那些小崽子還沒資格結役靈印,騎的全是別人家的仙奴。原主沒準許她們伺候外人,役印就會當成違命處理。」
趙崢說著,伸手比了個向下壓的動作。
「每走一步,都得挨一下。」
這番話落進人群,換來的卻是更大的叫喊。
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還有妖怪朝隊伍丟爛果子。
「抬頭,給爺笑一個!」
「右邊那個我認得,她住我隔壁,天天鬧得人睡不著。今天也有她受的。」
「再快點,別耽誤小少爺看熱鬧!」
聲音越高,隊伍里的仙奴越難受。
她們肩背發顫,手掌在石板上撐出血痕,四周的歡呼便跟著抬高。
沈硯的手捏住錢袋,靈石稜角硌進掌心。
他想起蘇晚棠第一次被帶進內室時的眼神,也想起顧汐月捧著一碗水,等他點頭才敢喝。
這群人把仙族當牲口,把役印當取樂的工具。
沈硯收回目光,轉身走進院門。
顧汐月和蘇晚棠正坐在床上,雙雙沉默地望著城牆下那隊被人騎著前行的仙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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