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前往險地
整片城西的時間仿佛被瞬間凍結。
原本在街道上遊蕩的低階詭物，半身異化的平民，乃至槍口微抬，神志掙扎的外勤隊員，盡數僵在原地。
所有異動，嘶吼，摩擦聲響徹底消弭，天地間只剩大霧緩慢翻湧的無聲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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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從老城區深處傳來的深淵嗡鳴，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穿透神魂的厚重震顫，壓得人胸腔發悶，呼吸滯澀。
這不是普通詭異的凶戾咆哮，而是高階存在甦醒時，自帶的領域規則碾壓，是凌駕於所有次生異變體之上的絕對威壓。
馬家一眾隱於霧中的老仙，此刻盡數收斂了所有妖氣，不敢再有半分躁動。
「爺，不對勁……」
小舞悄然靠近，神情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霧根本不是詭異成型的產物，而是屏障，底下壓著東西……剛才那一下動靜，是封印鬆動的徵兆。」
一眾仙家紛紛蟄伏靜默，再無往日嬉鬧調笑之色。
幾乎是本能的畏懼著老城區深處的未知存在。
它們常年吸納陰煞，對詭異壓制的感知遠超常人，此刻已然清晰察覺，這片大霧災變的背後，藏著它們也無法輕易抗衡的恐怖本源。
馬軼眸光低沉，周身血色鬼域悄然重啟，薄薄一層光暈護住周身與身後的岑夢婷。
他終於徹底想通了所有前因後果。
紡織廠的絲線詭異，不是災變源頭，只是最先被封印鬆動的氣息滋養，孵化出的開路卒子。
它的任務很簡單，製造混亂，屠戮活人，積攢血氣，以獻祭之力不斷沖刷地底封印。
漫天大霧從來不是詭絲的能力，而是遠古遺留的封印屏障。
常年封鎖，這封印已經被詭異同化了一部分，由此才造成霧生詭異的災變場景。
現如今，詭絲覆滅，大量活人被異化獻祭，血氣徹底衝垮了表層封印。
真正的囚籠，破了。
「嗡——」
第二道震顫再度傳來，比第一次更加狂暴猛烈。
腳下整條柏油路面劇烈起伏，地面裂紋縱橫蔓延，無數細密的血色絲線從地底裂縫中鑽出。
不再是之前那般嗜血纏人的形態，而是化作一道道暗紅紋路，快速鋪滿整條街道，樓宇牆體，如同復甦的血管，連通整片城西大地。
前方僵立的幾名半異化外勤隊員，身體猛地劇烈抽搐。
他們眼底僅存的那一絲理智微光，在這股恐怖威壓的沖刷下，瞬間徹底熄滅。
皮膚表面的血色紋路瘋狂蔓延，發亮，骨骼發出密集的爆響，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扭曲。
短短一瞬，徹底淪為毫無神智，只知殺戮的霧中傀儡。
「咔嚓！」
數支槍械同時上膛，漆黑槍口齊刷刷鎖定馬軼二人，冰冷的殺意徹底襲來。
岑夢婷臉色慘白，搖搖欲墜，透支到極致的精神在極限壓迫下強行運轉。
破碎的預知畫面瘋狂刷屏，「全部死局……原地對峙必死，後撤會被霧海合圍，突進老城區會直面本源詭物……沒有安全路線。」
她能力突破後能甄別真假幻象，卻無法逆轉既定的絕境。
眼前的危機，不是詭異製造的幻覺，是實打實，全方位籠罩的死局。
「不，還有一條路。」
馬軼聲音平穩，沒有半分慌亂，在漫天死寂的壓迫中格外清晰。
他抬眼望向老城區深處那片暗沉到極致的霧靄，那裡是所有霧氣的漩渦中心，是封印破碎的源頭，也是唯一的破局點。
「所有死局，皆因源頭未滅。」
「與其被次生詭異層層耗死，不如直搗根源。」
話音落下的瞬間，數名異化外勤同時扣動扳機。
「砰砰砰……」
特製子彈撕裂濃霧，帶著克制詭異的衝擊力，筆直射向二人。
馬軼鬼域微凝，血色屏障瞬間擋在前方。
密集的子彈轟擊在領域表層，炸起點點黑煙，衝擊力讓屏障微微震顫，卻始終無法穿透分毫。
與此同時，他暗中下達指令。
「動手，先牽制住，儘量留命，擊潰異化即可。」
隱匿在霧中的老仙們瞬間開始行動，數道虛化妖氣殘影縱橫交錯，不出驚雷之勢，卻精準刁鑽至極。
道道妖氣精準拍打在異化外勤的關節，槍械扳機處，瞬間卸力，崩飛武器，同時震散他們體內躁動的絲絲詭氣。
沒有血腥屠戮，只有純粹的鎮壓制衡。
短短兩秒。
「哐當。」
「哐當。」
數聲脆響，所有槍械盡數落地。
幾名異化外勤肢體僵硬失控，原地胡亂嘶吼掙扎，卻再也無法發起有效攻擊。
可惜，不等馬軼二人移步，整片大霧便驟然劇烈翻滾，狂風自老城區方向席捲而來，霧勢暴漲，溫度驟降。
原本只是灰白泛紅的濃霧，此刻徹底暗沉，化作濃稠的血色紅霧，遮天蔽日，徹底吞噬了街道僅剩的微光。
霧中，無數細碎的呢喃聲響起。
不是亡魂的哀嚎，而是一種古老，晦澀，仿佛源自洪荒的低語。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鑽入人的耳膜，侵入識海，瘋狂沖刷精神防線。
岑夢婷抱頭悶哼，血絲順著眼角不斷滑落，預知畫面徹底紊亂破碎，「它在……讀取記憶……篩選活人的神魂……它在挑獵物。」
遠處老城區的樓宇縫隙中，緩緩滲出粘稠的暗紅液體，不是血水，卻比血水更加腥臭黏膩，落地之後快速蔓延。
所過之處，水泥，金屬，草木盡數被腐蝕消融。
地底的嗡鳴再度拔高，一聲沉悶的破碎巨響從大地深處傳來。
「咔嚓——」
整片城西的地面，裂開一道橫跨數條街區的巨型溝壑，漆黑的縫隙深不見底，無盡血色濃霧從地底噴涌而出，徹底傾覆整片城區。
一道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模糊陰影，在溝壑深處緩緩蠕動，抬升。
沒有固定形體，無邊無際，仿佛整片地底虛空都化作了它的軀體。
無數絲線，霧靄，暗紅粘液交織纏繞，構築成它的領域。
僅僅是一縷意識甦醒，部分軀體抬升，便讓整片城西的詭氣濃度飆升至臨界點。
「原來如此……」
馬軼瞳孔微縮，心中徹底瞭然，「絲線，霧幻，影祟，所有異變，都是它軀體的一部分。」
紡織廠的絲線詭異，是它溢出的一縷血肉。
漫天大霧，是它常年蟄伏散逸的氣息，融合侵蝕部分封印的異象。
遍地次生詭物，是它無意識分化出的殘軀碎片。
這是一隻沉睡在林海城西地底，被古老封印禁錮無數年的複合型恐怖詭異。
無數年蟄伏，它早已和這片土地，這片封印融為一體。
「它徹底醒了。」
岑夢婷聲音嘶啞無力，最後幾縷破碎的預知徹底清晰，「最後的結局只有兩個……要麼，我們在霧氣漩渦中心斬殺本源。」
「要麼，整片林海城西，今夜將徹底從地圖上消失。」
馬軼抬手，將虛弱不穩的岑夢婷穩穩護在身後，周身血色鬼域全力展開，達到極致。
同時心神傳音，號令所有仙家盡數集結身前，不再四散牽制。
「全員備戰。」
「不破本源，今夜無人能走出城西。」
話音落下，他抬步踏出，迎著漫天血色翻湧的濃霧，朝著老城區那片致命的霧氣漩渦中心，穩步前行。
身後，被異化卻未被斬殺的外勤隊員，在本源意志的操控下，再度掙紮起身，麻木地跟在霧中，如同隨行的陪葬傀儡。
街邊樓棟的陰影里，無數爬行異響層層逼近，遍地低階詭物盡數集結，尾隨二人而去。
前路是必死之局，後路也早已徹底封死。
漫天血霧遮天蔽日，大地震顫不止。
林海大霧災變，迎來了最兇險，最徹底的終局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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