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師叔，差輩兒了

  路平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的熟悉身影，腳下速度也不自覺加快。

  胖丫還是那身樸素衣衫，那張可愛的小包子臉都瘦了。

  她在城裡是不是都沒吃過飽飯？

  他打了那麼多野味兒，還從別的獵戶手中買了那麼多送進城去，她是不是一口都沒吃到？

  正想著，人已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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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平緩緩啟口，只喊了一聲「胖丫妹妹」，不知該說什麼，有些手足無措。

  胖丫妹妹會不會嫌棄他不識字？嫌棄他沒用？

  胖丫仰頭看著他，笑得燦爛如花：「路平哥，你辛苦了。」

  他在外頭幫忙運送石灰，打野味給少夫人補身子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胖丫認為他比他們在城中的更辛苦。

  得她一句辛苦，路平比得孫縣令、閔縣尉誇讚更受用。

  他搖搖頭：「我不辛苦，我只是擔心你們。」

  擔心她，擔心嫂子，擔心大哥，擔心芋頭，也擔心所有人。

  每每看到有死亡病患被運送出城，他便心慌，害怕極了。

  「路平哥，你好像又長高了。」胖丫說著退後一步，讓自己仰頭的幅度小些。

  路平看著她直笑。

  長高了好啊，長高了，長大了才能替她遮風擋雨。

  馮鈺趕緊站到路平身邊去，問道：「胖丫妹妹，我呢？」

  胖丫回道：「我沒注意馮公子以前有多高，眼下嘛，路平哥要高這麼多。」

  胖丫兩個手指比劃了個高度。

  路平看向馮鈺，得意地笑了。

  馮鈺切了一聲：「我比你小半歲。」

  徐寶林這邊終於將人放了下來，拉著徐寶楨就走：「妹妹回家。」

  他急吼吼拉著人上了牛車，駕著牛車就要走，壓根兒不管後面的人。

  秦月追上去：「哎哎哎，等等我們呀。」

  顏青青與藺元江相視一笑，目露瞭然。

  徐寶楨笑道：「阿兄，這幾位是寶楨的朋友，要去咱們家做客的。」

  徐寶林點頭：「那你們上來吧。」

  秦月真就跳了上去，小六帶著人牽了幾匹馬過來。

  蕭衍、藺元江、與仇則端各自都是騎馬來的，顏青青師徒也是。

  胖丫帶著小甜丫上了牛車，路平不放心徐寶林駕車，跑去替換了他。

  剩下馮鈺一人站在牛車旁。

  小甜丫喊道：「馮鈺哥哥，你怎麼不上車？」

  馮鈺尷尬笑笑，板車上除了徐寶林，全是姑娘家，他哪好意思？

  秦月道：「馮鈺，你騎我的馬呀，會騎馬吧？」

  「那是自然。」

  馮鈺笑嘻嘻騎上了秦月的馬。

  於是一群騎馬的，慢悠悠跟在一輛牛車後頭，浩浩蕩蕩朝著徐家村進發。

  太陽出來了，徐寶林跳下牛車，在路邊摘了長長一整張芭蕉葉，雙手舉在徐寶楨頭頂。

  秦月笑嘻嘻湊了過去，小甜丫也湊了過去。

  胖丫看著幾人呵呵直笑。

  馮鈺也跑去摘了一張巨大的芋頭葉子遞給胖丫：「胖丫妹妹，給你。」

  「多謝馮公子。」胖丫笑著接過，蓋在頭頂。

  「師姐，我也去給你摘……」藺元江回頭，這才發現顏青青戴了帷帽。

  後來，葉子曬蔫兒了，牛車上的人也曬得昏昏欲睡。

  秦月與胖丫相互依靠著打瞌睡。

  徐寶楨靠在徐寶林肩上睡覺，懷裡抱著早已睡著的小甜丫。

  藺元江盯著牛車上睡覺的幾個大小女子，又轉頭看身邊的師姐。

  歪過頭試圖在風將帽檐吹起時，看看她有沒有打瞌睡。

  「哎喲！」藺元江捂住腦門兒，一聲叫喚。

  顏青青輕哼一聲：「想嘗嘗師姐的鬼門亂飛針？」

  「不敢！」藺元江抱怨道：「老頭兒真是偏心，怎就不教我這個？」

  顏青青道：「教了你又怎樣？你還敢以下犯上，跟師姐叫板不成？」

  「不敢，不敢。」藺元江又嘆氣：「師父怎麼就不先教我呢？」

  「先教你怎樣？」

  「那我就是師兄了呀。」

  「就你？年紀不大，野心不小。」

  「我年紀不大？你比我還小兩歲！」

  師姐弟二人一邊走邊吵，眾人聽得樂呵。

  一路上二人的話題總繞不開他們共同的師父怪老頭兒。

  坐牛車上的胖丫突然發話：「顏大人，藺大夫，你們說的怪老頭兒好像老道長哦。」

  吵嘴的二人齊齊住了聲，猛地轉頭盯著她。

  「你見過那老頭兒？」

  「你見過那老頭兒？」

  二人又異口同聲發問。

  「啊？」胖丫詫異道：「你們二位的師父不是郎中麼？我說的怪老頭兒他是道士。」

  藺元江嗐了一聲：「我們師父吧，行醫不帶藥箱，打架不用刀槍，修道也不坐名山，他總說他什麼都會點兒……」

  路平接口道：「就是什麼都不太精。」

  「你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

  顏青青與藺元江又同時開口，兩對眼睛鼓得像銅鈴。

  路平哈哈大笑：「吹大法螺的人都這樣啊。」

  藺元江也跟著笑：「哎呀，我們家老頭兒要是聽到有人這麼說他，該氣得翹鬍子了。」

  顏青青則是認真問胖丫：「小胖丫，你真的見過那樣一個怪老頭兒，長什麼模樣？」

  胖丫道：「真的見過啊。不只我見過，路平哥，我家公子與少夫人都見過的。」

  顏青青立即撩起帷帽垂簾，看向蕭衍。

  蕭衍頷首：「那位老先生未透露名號，至於容貌嘛，待回京，我可替二位畫出來。」

  顏青青高興點頭：「那便有勞蕭公子了。」

  藺元江又問：「那老頭兒還在京城麼？」

  胖丫搖頭：「不知道。他說還要去我們家蹭飯，後來也沒去。」

  藺元江一巴掌拍自己大腿上：「該不會真是我們師父吧？那老頭兒就這樣，說話從來不算話，你問他他還狡辯自己沒說過。」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緩緩前行。

  天快黑時，突然下起雨來。

  前不挨村兒後不挨店兒，路平緊趕著牛車往前走，喊道：「前頭有一處山洞可避雨。」

  蕭衍將自己的斗篷拿給徐寶楨與小甜丫頂著，秦月與胖丫也自動鑽到了下面。

  藺元江正要解自己的披風，轉頭一瞧自家師姐，動作瞬間頓住。

  人家早有準備，竟是帶了傘的。

  顏青青看見了他的動作，唇角帶著笑，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師弟還是可以要的。

  眾人很快到了一處山洞，洞口不大，山洞裡面空間卻挺大，約莫有三丈見方，蕭衍的個頭兒站在裡頭高度還有富餘。

  裡頭還有乾柴，估摸著是上一批歇腳的人剩下的。

  路平在以前燃過火的地方點了火，馮鈺將從縣城帶出來的乾糧餅子用棍子串起來烤。

  火堆旁圍了一圈石頭，蕭衍拿自己的斗篷摺疊後墊上，拉徐寶楨坐下。

  雖不如他的腿上好，奈何有外人在，不方便，只能將就了。

  其他幾個男子有樣學樣，藺元江也將自己的披風解下，揉成一團墊在石頭上，討好道：「師姐坐。」

  顏青青毫不客氣地坐下，誇了一句：「乖師弟。」

  藺元江皺眉：「師姐，我都二十四了。」

  顏青青笑道：「二十四怎麼了？你四十二不也是我師弟？」

  藺元江長長一聲哀嚎。

  眾人鬨笑聲在山洞裡迴蕩。

  仇則端也解下披風來，給小甜丫墊坐。

  「多謝仇公子。」小甜丫道謝後坐下。

  路平只一身破布衫，轉頭看馮鈺，他果然也脫了自己的斗篷，墊在石頭上，讓胖丫坐。

  胖丫笑笑：「多謝馮公子，你坐吧，我去添柴火。」

  說罷跑到路平身旁蹲下，抓起一根柴丟進火堆。

  路平埋頭串餅子，嘴角不住地往上翹。

  馮鈺有些受打擊，自己坐下了。

  只有秦月還站著。

  徐寶林懵懂地看了一會兒，跑出去拿了牛車上的蓑衣進來，鋪在最長的那塊石頭上，扯了扯秦月：「你坐。」

  眾人很是意外，徐寶楨卻不奇怪。

  她的阿兄本就是個大好人。

  秦月樂呵呵在右邊坐下，伸手拉他：「這個位置夠坐兩個人，徐大哥也坐，坐這兒正好挨著你妹妹。」

  徐寶林高興坐下，伸手去攬徐寶楨。

  徐寶楨自覺地往他這邊靠了靠，抱住他一條腿，下巴擱他膝蓋上。

  火光映紅了她的臉，她垂眼看著火堆，長長的睫羽一下一下撲閃著，嘴角帶著笑意。

  眸子裡兩團火焰閃動，蕭衍看得有些痴了。

  她在他傻阿兄身邊似乎格外安心。

  餅子烤好了，同樣是先照顧幾個女子。

  馮鈺將棍子舉到徐寶楨面前，蕭衍正欲伸手去接，被徐寶林搶了先。

  「妹妹，燙手，阿兄幫你拿著。」

  徐寶楨笑道：「多謝阿兄！」

  徐寶林揪下一小塊，吹了吹，遞給她：「妹妹餓了吧？先吃著。」

  徐寶楨伸手接住，吃得很香。

  直到感覺不燙手了，徐寶林才將餅子遞到她手裡。

  秦月在一旁看著，滿眼羨慕：「我也想有個哥哥。」

  藺元江接口道：「那你喚我哥哥不就成了？」

  秦月睨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師叔，差輩兒了。再說了，我是想有個哥哥喊麼？」

  是羨慕人家有哥哥疼好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