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疫所遇熟人
徐寶楨整理冊子時看到了兩年前的鄰居陳婆婆與她小孫女甜丫的名字。
只是已離開兩年,小孩子變化大,又帶著面罩她認不出來。
小姑娘反手指著自己:「就是我呀。」
徐寶楨仔細看了看她的眉眼,好像還真是。
「我是寶楨姐姐,小甜丫還記得姐姐不?」
小甜丫瞪著一雙圓溜溜的葡萄眼看她,聲音依舊壓得低:「寶楨姐姐?記得的,祖母時常念叨著你們呢。」
另一個小姑娘扯了扯小甜丫,小甜丫道:「寶楨姐姐,她是姜果兒,我的妹妹。」
叫姜果兒的小姑娘,徐寶楨也認識。
是個孤兒,父母皆死在邊關。
姜果兒是在邊關出生的,她爹在一場戰役中為國捐軀,她娘動了胎氣,生下她後血崩而亡。
小甜丫的爹在邊關求人將孩子養到一歲,托人送了回來。
兩年前,也就是他們賣了小院去京城前不久,果兒祖父母皆離世後,叔嬸將她丟了出來。
果兒沒有去處,便跑來了余家,陳婆婆心善便收留了她。
果兒與小甜丫相處得好,兩個人就像她們的父親一樣,是最好的朋友。
徐寶楨輕聲打招呼:「果兒妹妹……」
「哎呀,我也肚子疼了。」姜果兒一步跳下床,一下竄進了布簾裡頭。
不一會兒就聽到了拉稀的聲音。
徐寶楨眉頭緊皺,並非覺得噁心,而是揪心。
不一會兒,聽到小姑娘說:「恭桶該倒了,我提不動。」
「姐姐來。」徐寶楨快步往裡走。
掀簾進去,發現裡頭除了恭桶還有一桶白灰,一桶柴灰。
徐寶楨指著那桶白灰問:「那是什麼?」
小甜丫撩起帘子進來,回道:
「寶楨姐姐,是石灰。我們大多會拉肚子,跑外頭如廁來不及,就給我們放了恭桶,每次拉完先撒石灰,再撒一層柴灰。」
徐寶楨點頭,將那邊的窗戶打開通風散氣,將恭桶提了出來,準備拿出去處置。
胖丫正好過來看小甜丫,一下接了過去:「少夫人,我來,這個要拿到專門的地方去清理。」
胖丫又回頭問了一句:「少夫人,我看到陳婆婆了,小甜丫是不是在這間?」
「是。」
徐寶楨又回了屋,小聲與小甜丫說:「胖丫姐姐也在這裡,你還記得吧?」
小甜丫點頭:「記得的,方才在外面的就是胖丫姐姐麼?」
「是,小甜丫要快快好起來,讓胖丫姐姐帶你玩。」
「嗯。」小甜丫又問:「姐姐,你們要回來住了麼?如今住在你們家的人,老是吵嘴打架,我都快煩死……」
小姑娘許是提到了「死」字,反應過來不吉利,連忙呸呸呸後才繼續說道:
「要是你們能回來住就好了,祖母說日子就該像寶楨姐姐與阿衍哥哥那般,和和睦睦地過才能長久。」
徐寶楨暗自嘆息。
他們和和睦睦,全靠蕭衍能忍,對她千依百順。
小姑娘話很多,卻時刻記著小聲說,生怕吵著旁人。
徐寶楨道:「他們往後不會吵了。」
小甜丫問:「真的,姐姐認識他們?」
徐寶楨點頭。
她不認識,她只是猜測,經過這場劫難後,他們應該也會互相珍惜了吧?
看著姜果兒疼得皺眉,徐寶楨將手搓了搓,從被子邊沿伸進去:「姐姐幫你揉揉。」
姜果兒點頭:「姐姐,我今日拉了兩次了,好難受,我會不會死啊?」
小甜丫又替她呸呸呸:「果兒,祖母說過不要說不吉利的話,我幫你呸過了就不算數了。」
徐寶楨輕輕給姜果兒揉著肚子,柔聲道:「不會的,果兒妹妹會好起來的。」
不多時,胖丫清理完恭桶回來了。
與小甜丫打過招呼,說了幾句加油打氣的話,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小甜丫也睡下後,徐寶楨檢查了幾人的被子,輕手輕腳出了屋,轉去了隔壁間。
她一進屋,幾個正湊在一起說話的小姑娘,緊張地跑回自己的床上,乖乖躺著。
徐寶楨道:「不用害怕,實在睡不著,可以說說話,若是有人在睡,要記得小聲一些。」
幾個鼓著眼睛看她,先後點了頭。
徐寶楨問過醒著的幾個後,轉身出了屋,回到值房。
午間,藥房送來湯藥,徐寶楨領取了自己所管那兩間的份量,確保每一個都按量服下。
不多時,又到了飯點,她還是一一照顧周到。
她管的這兩間,是症狀較輕的,孩子們都能自己喝藥、吃飯,她做得輕鬆,心裡也輕鬆。
有空就給她們講講笑話,兩間隔離室里時常傳出歡快的笑聲。
徐寶楨抽空去看了陳婆婆,陳婆婆見了她,又驚又喜又憂心。
「寶楨啊,老婆子還以為見不到你們了,」陳婆婆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以這種方式相見還不如不見,你們務必要保護好自己啊。」
徐寶楨頷首:「陳婆婆,我知道的。您放心,好好養著,會好的。」
陳婆婆道:「我好不好倒不要緊,只要你們這些孩子沒事就好。」
徐寶楨柔聲安慰:「我們都會沒事的,小甜丫還好,也很乖,陳婆婆放心。」
陳婆婆道:「多虧你們了。」
問候過陳婆婆,徐寶楨又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晚間,徐寶楨正在小甜丫所在的病室照看,來了一個女子,從房門口左邊第一個開始問情況。
徐寶楨聽到了熟悉的嗓音,再偏過頭仔細一瞧,驚呼出聲:「秦大夫?」
秦月猛地轉頭,也睜大眼瞪著她:「徐娘子?你怎麼也在這裡?」
徐寶楨道:「我回鄉探親,恰好遇到就來了。秦大夫,你與顏大夫都來了?」
秦月點頭:「是,我與師父一得到消息便趕來,前日才到。」
徐寶楨問:「秦大夫與顏大夫醫術高明,以前可曾遇到過?」
秦月道:「幾年前是遇到過,但症狀與此次不大一樣,以前的藥方也試過,不對症,師父還在與諸位大夫試藥。」
徐寶楨給秦月遞了一本冊子,秦月翻開,上頭仔細記錄了每一個孩子當日的情況。
何處不適,吃了多少飯食,肚子疼了幾次,嗓音狀態,大解幾次小解幾次等,一一記錄得清清楚楚。
秦月震驚道:「這些都是徐娘子記的?」
徐寶楨點頭:「我也不知該做些什麼,就把自己能想到的盡力做做。我是想這樣一個人寫一頁,一頁可寫下三日病症,方便比對。」
「你想得太周到了,有了你這個我就省事多了,我都跑不過來。」
徐寶楨道:「我在值房做記錄,只管了這間與隔壁間。」
「你還身兼兩職?」秦月朝她豎起大拇指。
秦月仔細看過她的記錄後,觀察了一遍孩子們的面色,一一張嘴檢查後點點頭:「還好。」
徐寶楨聞言,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只要能穩住,總會有辦法的。
「徐娘子,務必小心些,每日早晚會送來一碗預防湯藥,雖不知能起多大作用,你還是按時領來喝下,我去忙了。」
「多謝秦大夫,你們也當心些。」
秦月抬腳出了門,旋即又折了回來,盯著徐寶楨看。
徐寶楨詫異:「秦大夫,怎麼了?」
「徐娘子,你這面罩何處來的?」
徐寶楨道:「我自己想像著縫的。」
其他人戴的就是秦月這種,兩條帶子縫在小方布巾上側兩端,系在腦後,布巾懸垂擋住口鼻。
徐寶楨的像個嘴籠,將下巴都包了個嚴實。
秦月嘖嘖讚嘆:「你這隨便一想,就能做得這麼好。你這個可比我們戴的這布巾好。」
徐寶楨問:「秦大夫,我這個夾層的紗布用薑汁浸過,還撒了一點雄黃酒,也不知有沒有用。」
秦月肯定道:「有用。」
徐寶楨道:「我包袱里還有幾個,我去拿給你仔細瞧瞧,若是真好,我可再做些或者教其他人做。」
秦月點頭,與徐寶楨一同回了值房,拿了面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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