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誰惹你了?
蕭衍從木作間出來,遠遠就聽見了自家娘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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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將羅氏的話聽得分明,駐足檐下,正想聽聽徐寶楨如何說,她卻遲遲不出聲兒。
臉皮薄害羞了?
蕭衍又抬腳大跨步往外頭走。
外邊鋪面里。
羅氏起身:「妹子稍候,我去後頭瞧瞧,催催。」
羅氏話音落,剛跨出去一步,蕭衍掀簾出來了。
羅氏笑道:「我原說蕭兄弟也急著回家呢。」
蕭衍微微頷首,視線隨即轉向剛從椅子上起身,朝他緩步行來的人。
徐寶楨穿了一件銀紅繡折枝玉梅連帽披風。
領口、帽檐與袖口滾一圈雪白兔毛,襯一件藕荷色交領錦襖,腰系石青織鸞鳥絛帶。
下身穿蜜合色厚綾裙,裙裾壓著暗花紋,內裹棉綢襯裙,行走時不顯臃腫。
足下是杏色繡海棠緞面棉履,裹著薄絨,踏著木板地面,步履輕緩。
「怎麼來這了?可是有急事?」蕭衍也朝她走去。
「我來接夫君啊。」徐寶楨停在離他兩步遠的位置,素淨的臉上漾起淺淺笑意。
蕭衍臉上笑意還未來得及漫開,想起眼下時辰,沉聲問道:「何時來的?」
「剛到一盞茶的工夫。」
蕭衍聞言臉色一凜,一把拽過她的手就朝外頭走。
徐寶楨順手抓起掛在門口的燈籠,一面腳步凌亂地跟隨著他走,一面回頭與羅氏打招呼:「嫂子,我們先走了。」
「好,路上慢些......哎哎哎,衣裳,衣裳。」
羅氏忙將搭在一張椅背上的衣裳抱起來,快步追出去。
「有勞嫂子。」蕭衍伸手接過,腳下速度絲毫不減。
羅氏看著二人轉過不遠處的路口拐角,這才哆嗦著回屋。
「這天兒,怎的突然冷成這般?這雪又遲遲下不來。」
羅氏縮著脖子,趕緊關了鋪門。
「難怪人家夫妻感情好,大晚上的還特意來送衣裳,當真體貼。我也去給那傢伙做些熱乎的。」
羅氏輕聲嘀咕著朝後院去了。
徐寶楨腳步踉蹌著跟了蕭衍一段,開始喘息不勻。
二人路過先前正室收拾外室那條巷口,裡面還燈火通明,有人高聲說話。
「夫人說騷狐狸住過的宅子不要了,立刻安排賣掉。」
蕭衍側頭往裡瞥了眼,腳下未停。
「阿衍,走慢一點,我跟不上了。」
徐寶楨跟著跑了一段路,有些喘不過氣來。
蕭衍驟然停下腳步,徐寶楨反應不及,往前面栽了一下,幸好他沒放手。
徐寶楨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男人在生氣,很生氣。
「你怎麼了?誰惹你了?」徐寶楨抬頭看他,小心翼翼問道。
「怎麼了?誰讓你來的?」蕭衍瞪著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徐寶楨震驚了,蕭衍吼她了!
太稀奇了!
「我閒著無事,想來便來了。」
「大晚上的,你一個人走這麼遠的路,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蕭衍眼中怒氣沉沉。
徐寶楨這才明了他為何氣成這樣,忙解釋:「我不是一個人來的,胖丫陪我一起來的。」
「人呢?」
「先回去了。」
「徐寶楨,你何時學的滿嘴謊言?」蕭衍竟伸手揪她耳朵。
「疼疼疼。」徐寶楨歪著腦袋,雙手抓住蕭衍手腕撒嬌:
「夫君,好疼。快鬆手,我沒扯謊,真沒扯謊。」
蕭衍鬆了手,又握緊拳頭,怒視眼前的小女子。
徐寶楨皺著眉頭,揉了揉耳朵。
這人是真生氣,真下狠手。
「胖丫陪我到了魯家鋪子,路平恰好路過,胖丫想回去,我便讓路平順道送她回家了。」
說話間又是一陣寒風,颳得人臉上生疼。
徐寶楨嘶了一聲:「今晚是真冷啊,你快把衣裳穿上。」
蕭衍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衣裳:「這是給我的?」
「不然呢?快穿上,好冷。」
蕭衍將衣裳抖開,才發現是一件斗篷。
夜裡光線暗淡,看不清顏色。看長度是按照他身量做的,斗篷還有新布料的氣味。
「哎呀,你發什麼愣?快穿上,我們快點回家,要冷死了。」
徐寶楨出言催促。
蕭衍卻不著急,伸手將她披風帽子給她戴上,問道:「何時做的?」
語氣乍一聽,不急不緩,細辨,藏著雀躍。
「就這幾日啊。你在外頭趕工,我在家裡也無事。今晚剛做好,我想著你早上出門穿得不多,就給你送來了。」
蕭衍牽起斗篷反手一甩,厚重衣料順著肩背鋪開,劃出一道沉而穩的弧線。
徐寶楨呆呆看著,暗自心驚:穿件衣裳都能穿出這氣勢,不愧是天潢貴胄。
蕭衍雙手緊緊攥著衣襟,心裡有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
他其實並未感覺很冷,但她覺得他冷他就冷。
徐寶楨將燈籠手柄塞他手裡,抬手替他系好衣帶,又踮著腳去給他提兜帽。
一抬手的事情,蕭衍偏不自己動手,舉起燈籠,雙腿一彎,矮下身來,視線與她平齊,目光灼灼盯著她。
燈籠昏黃柔和的光線,映照著她精緻的五官,在眉梢眼角投下淺淺陰影,又在她微抿的唇邊暈開融融暖意。
兜帽罩在頭上,阻隔了耳邊的冷風,蕭衍頓覺渾身被溫暖包裹。
男人臉上笑容綻放,直起身子,隨即牽起寬大的斗篷,往身邊人身上一罩,攬住她往前走。
徐寶楨委屈道:「我擔心你冷,巴巴給你送衣裳,你倒好,還揪我耳朵。」
「揪你耳朵是讓你長記性。」
「真是胖丫陪我來的。」
「那也不行。兩個女子黑夜出門,遇到歹人怎麼辦?」
「路程不遠,這條街熱鬧,胖丫力氣大,不怕。」
「力氣再大也只是個小丫頭,只有那麼大點兒,真要遇上為非作歹的,能頂什麼事兒?以後沒我陪著,夜裡不許出門。記住沒?」
「記住了。」
徐寶楨不再犟了,蕭衍說得對。
她死過一次,還是沒汲取教訓,還是這麼想當然。
上一世,胖丫是憑著一身蠻力甩翻了幾個人,可雙拳難敵四手。
在絕對的勢力下,力氣再大也不過是能多掙扎幾下的螻蟻罷了。
「還委屈嗎?」
「委屈。」
「還不知錯?」蕭衍語調提高了些。
「知錯。」徐寶楨悶悶道:「知錯也委屈,你對我發脾氣我就委屈。」
前世今生,蕭衍生氣的樣子她都害怕。
「真疼啊?」蕭衍語氣軟和。
「真疼,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
問這世間有幾個女子被男人揪耳朵?
恐怕唯有她徐寶楨一人而已。
「我沒使力。」
「我真疼。」
「那你往後乖一些,別以身犯險,夫君再不揪你耳朵。」
「嗯。」
蕭衍暗嘆一口氣,他是真沒使力,哪裡捨得?
只是男人的力道對於柔弱婦人來說,或許一分便是十分。
蕭衍暗暗發誓,以後絕不再對她動手。
「我背你吧。」
「不要,我想與夫君一起走......」
徐寶楨的聲音戛然而止,倏地停步,望著前方一處鋪面投射出來的光束。
「下雪了!」
一聲大喊,透著興奮。
暖黃的光束中,片片雪白清晰可見,越來越密。
「嗯。回家吧,這雪來勢不小。」
說話間,絮狀雪片子紛紛揚揚落下,發出簌簌聲響。
夜色沉沉,兩側街市的燈火半數已熄,沿街燈籠須臾間已蒙上一層薄雪,光暈朦朧。
雪片子落在青石地面上,片片相依,層層相疊。
徐寶楨伸手搭上蕭衍勁腰,縮在他斗篷下,跟隨他有意縮小的步子,踏著落雪與他並步前行。
鞋底碾過初積的碎雪,還沒有她喜歡那種細碎柔和的吱吱聲響,明早出門便有了吧?
漫天飛雪肆意侵擾著緊密相擁的二人,被蕭衍挺拔的身軀與寬大的斗篷盡數擋住,無一片沾染她身。
街上空曠寂寥,不聞白日車馬喧囂,唯有風雪淺吟,夫妻低語。
遠處高樓靜立,萬家燈火隱於風雪之後,偌大一座繁華京城,仿佛此刻只餘下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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