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何為「活計」

  徐寶楨與胖丫剛進織雲閣後院,陶掌柜迎面走出來,笑眯眯招呼:

  「來了?正好,綢緞莊送貨的就快到了,今兒這活兒可就有勞小娘子了。」

  胖丫連忙上前行禮:「多謝掌柜的給胖丫活計,胖丫定會好好做,絕不偷懶。」

  小丫頭表情認真又堅定,陶掌柜瞧著甚是喜歡。

  她就是喜歡這些鮮活的小姑娘。

  陶掌柜笑意盈盈:

  「好姑娘,活計呢,量力而行,能做多少做多少,實在太大太重搬不動的,咱再想法子。你還長個兒呢,可別壓壞了。」

  胖丫拍拍胸脯:「掌柜的放心,胖丫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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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陶掌柜一臉和氣,眼神溫柔。

  徐寶楨的心裡從未如此輕鬆過。

  陶掌柜對胖丫的笑容與對客人的客套完全不同,看得出來是真心喜歡。

  讓胖丫來織雲閣做工的決定是對的,她或許真的找到安頓小丫頭的辦法了。

  不多時,後門喊話了。

  陶掌柜領著徐寶楨與胖丫過去,正是綢緞莊送來的布匹,用麻布條子大捆大綑紮好的。

  胖丫衝過去左手抓一捆,右手抓一捆,舉在肩側:「掌柜的,放在何處啊?」

  陶掌柜瞠目,果真是有把力氣。

  這一捆五十來斤,小丫頭似乎還挺輕鬆。

  「走走走,我帶你去。」徐寶楨笑嘻嘻走在前面引路。

  有胖丫在,壓根兒不需要旁人搭手,徐寶楨回繡房了,陶掌柜也回鋪面去了。

  不多時,陶掌柜再到後院,胖丫已將兩車布匹搬進庫房,碼得整整齊齊。

  陶掌柜稱讚道:「呀,這麼快?真是個勤快能幹的好姑娘。」

  胖丫剛出了力氣又被誇,小胖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掌柜的,以後鋪子裡所有的力氣活兒都交給我來做。」

  「嗯。小娘子辛苦了,先去歇著吧。」

  胖丫呵呵笑:「掌柜的,您叫我胖丫就成,胖丫就是我的名字,您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喊。」

  陶掌柜呵呵笑:「好哎,小胖丫。」

  「掌柜的,我的活兒做完了,可以去找我家小姐不?」胖丫忽閃著眼睛請示。

  陶掌柜點頭:「去吧。往後你都可以待在你家小姐繡房裡,有事我會喊你。」


  胖丫樂呵呵行大禮:「多謝掌柜的,小姐說您是菩薩,您真是菩薩。」

  陶掌柜哈哈笑著朝鋪面去了。

  胖丫力氣活兒做完後,徐寶楨便將她帶在身邊。

  刺繡胖丫不適合,她打算趁著這幾個月好好教她基本的裁縫手藝。

  姑娘家總不能一直靠做力氣活兒為生,怎麼也得學點輕巧活兒。

  像張師傅她們,雖月錢不多,好歹也能勉強養家餬口。

  徐寶楨有些後悔沒早點教教小丫頭。

  不過自己有手藝從前也沒意識到,女子也可以靠自己的雙手過日子。

  她做了這麼久的活計,終於明白何為「活計」。

  不做活不下去,做了才能活,做好了方能活得好。

  然而絕大部分人每日起早貪黑,也只是堪堪能活下去而已,這才是真正的活計。

  她想讓小丫頭多個選擇,多條活路。

  至於她。

  娘說生得好看的人,是老天爺賞飯吃,不必吃那份奔波勞累的苦。

  從小身邊人就誇讚她生得美,她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人。

  她毫不懷疑。

  瞧她,哪怕騙蕭衍嬌養了她三年,最後還是能因著他,獲得足以養活自己一輩子的補償。

  即便不成,她還可以靠著姿色再尋一個願意嬌養她的人。

  可是為何高興不起來?為何心裡越來越空?

  徐寶楨雙腳用力踩著地面,仿佛這般能多些踏實感。

  午間。

  胖丫第一回同大伙兒一道吃飯,因著受了徐寶楨的恩惠,眾人對小丫頭都非常熱情友好。

  無人笑話她吃得多,還主動端了遠處的菜給她夾。

  吃過飯回繡房,胖丫道:「小姐,鋪子裡的飯菜是不大好吃,要不我與掌柜的說說,以後午飯我來做,小姐也吃得合口些。」

  「別!可別沒事找事。」徐寶楨拉過她:

  「鋪子裡這麼多人,往後還可能要加人手,你做得過來多少?有那空閒,不如多學些傍身的本事。」

  胖丫一臉茫然。

  她跟著來做工不就是為了照顧主子的?

  學裁縫作甚?

  徐寶楨已經拿來一塊丁香紫的布料,吩咐胖丫:

  「快過來,趁著午歇,我教你給自個兒裁身衣裳,做過年新衣。」


  「哇!這個顏色真好看!」

  胖丫喜出望外:「小姐,我還可以用鋪子裡的布料給自個兒做新衣?」

  「嗯,用鋪子裡的布料只需付本錢,很划算。你雖不是織雲閣的師傅,但你也在此做工,還是我的家人,自然可以。」

  正如綢緞莊戴掌柜所言,給織雲閣做工都有這待遇,給自己或家裡人做衣裳用,布料只收本錢。

  「那小姐也給自個兒裁件新衣。」

  「我不用,我還有未穿過的新衣。」

  徐寶楨一邊替胖丫量尺,一邊教她各個部位要量至何處。

  尺寸量好了,讓她自個兒記在小冊子上,還特意告訴她順序要固定。

  胖丫不解:「先記哪個不是一樣的?」

  徐寶楨解釋:「你先按固定的順序記,記多了以後就只管記幾個尺寸數,省事兒。」

  「哦。知道了小姐。」

  小丫頭跟著她將近三年,也是識些字兒的。沒空閒練習,寫得丑,勉強能辨認。

  裁布時,徐寶楨又教她每一處留多少餘量,從何處下剪子,先裁何處再裁何處......

  幾乎是手把手,教得很耐心。

  胖丫的衣料裁完,徐寶楨又拿來先前在綢緞鋪一眼相中的那種布料,要給蕭衍裁一件斗篷。

  胖丫:「小姐,要給公子做麼?小姐再教我,我來裁。」

  徐寶楨搖頭:「他的衣裳我要親自裁。」

  衣料裁完,徐寶楨吩咐:「包好,下工帶回家去縫。」

  胖丫乖巧應是,拿粗布將衣料打包好。

  蕭衍一連在魯家趕了幾晚工,晚飯都沒回家吃。

  徐寶楨也沒閒著,夜夜在燈下趕工,一邊教胖丫縫衣,一邊給蕭衍縫製斗篷。

  她都打算好了,先給蕭衍做幾件冬衣,做完冬衣,再做明年的春衣。

  過年之前,她都沒打算閒著。

  儘管知道他很快便會成為貴人,自有專人量身定製錦衣華服。

  到那時,她做的這些他便不稀罕了。

  可她還是要做的。

  胖丫總牽掛著她那點活兒:「小姐,屋子好幾日沒打掃了,我先去打掃,衣裳慢慢縫。」

  徐寶楨總是拽著她:「屋子又不髒,你抓緊學。」

  胖丫總感覺主子在教她學裁縫這件事上,似乎很急。

  按說她應該高興的,可是又隱隱有些不安。


  這幾日午間主子都未歇,不是教她裁布縫衣,便是給公子裁衣。

  都已裁到春夏的衣料了還在裁。

  胖丫想:小姐那幾兩月錢都不夠扣布料錢了吧?

  她的腦袋瓜子笨,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她就問。

  徐寶楨笑:「你傻啊?趁著還在鋪子裡多做幾件,萬一哪天惹得東家不高興了,叫咱滾蛋咱也不虧不是?」

  胖丫也笑:「可是陶掌柜真的很好,只要我們不偷懶,她應該不會攆咱們走。」

  徐寶楨很認同:「沒錯,陶掌柜是大好人。你要再乖些,讓她更喜歡你。」

  這話沒毛病,可胖丫聽著就是不得勁兒,心裡那種不安感更強烈了。

  蕭衍的斗篷縫好了,徐寶楨還是想給他繡些花樣。

  想來想去,還是繡了大部分男子都能接受的銀線暗雲紋。

  他即使不喜歡應當也不會太排斥。

  雲紋繡好了,徐寶楨開門出屋,一股寒風襲來,冷得牙齒打顫。

  「今夜怎的這般冷?」

  蕭衍早上出門穿得可不多。

  「要不給他送去?」

  「嗯。就這樣。」徐寶楨自問自答。

  回屋穿了件厚披風,抱起斗篷出門去喊胖丫。

  主僕兩個打著燈籠朝魯家木匠鋪去。

  再拐一個彎便到了。

  前面不遠處的巷子裡鬧哄哄的。

  有婦人高聲叫罵:「你個不要臉的狐媚子?竟敢勾引我家老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一陣啪啪啪的巴掌聲,連帶著女人的嚶嚶哭泣聲傳出來。

  「老爺,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好熟悉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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