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話是哪個王八蛋說的?
陶掌柜拽著徐寶楨緩步朝外面走。
「胡娘子如此行事,我還讓她做這個管事,寶楨可有想法?」
陶掌柜這一問,徐寶楨怔住了。
她能有什麼想法啊?
陶掌柜溫和道:「只管大膽說,我不會介懷。」
徐寶楨搖頭:「掌柜的自有主張,我沒有想法。」
陶掌柜笑:「那你認為我這安排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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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很妥,相當妥。」徐寶楨毫不猶豫,奉承話脫口而出。
陶掌柜搖頭:「你得說說理由。」
徐寶楨再次皺眉。
暗道:您是掌柜的,是織雲閣的東家,您想怎樣就怎樣,作甚問我?
回到鋪面上,陶掌柜仍沒放過她,拉著她在茶桌旁坐下,一雙眼盯著她,還等著她的答案。
徐寶楨愁得慌,做個二掌柜還要思考這些問題?要不還是不做算了。
「胡娘子熟悉鋪子裡的一切事務,帶人正合適。」
徐寶楨終於憋出來這麼一句。
「還有呢?」陶掌柜又問。
徐寶楨咬著下唇,愁眉苦臉。
這還不夠?還有什麼您就不能直說?
徐寶楨回想了一下,當日選人時,胡嬌幾乎是沒有片刻猶豫糾結的,似乎早已對所有人了如指掌。
徐寶楨恍然大悟。
「胡娘子才是真的識人善斷。新來的那幾位是掌柜的親自招進來的,您一定了解,她挑的都是手腳更快更利索的對不?」
「沒錯。」陶掌柜滿意點頭:「可她行此卑劣之事,我還用她,你不認為欠妥?」
徐寶楨幾乎沒思考,隨口應答:
「管事管事,管人又管事,她能管好該管的人,做好該做的事就成。」
徐寶楨想了想,又緩緩開口:
「胡娘子做那等糊塗事,無非就是為著面子,可她又敢當眾低聲下氣認錯,我倒是有些佩服的。」
換作是她,怕是早灰溜溜跑路了。
想想自己上一世,又是個什麼好東西?
哪怕是這一世,也算不得好人。
哪能過於苛責旁人?
犯錯了就改嘛。
她犯了錯,老天爺都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胡嬌這樣的人,徐寶楨總覺得比自己強,是能成大事的人。
陶掌柜猶豫了片刻,坦誠道:「對於胡娘子,我的確是狠不下心來。」
胡嬌說她偏心徐寶楨,卻不知她真正偏向的是她。
話到此處,陶掌柜突然變得傷感起來。
徐寶楨心下詫異:「胡娘子在鋪子裡做了這麼久,掌柜的仁義,如此這般無可厚非。」
陶掌柜眼眶一紅,搖搖頭。
「胡嬌初來織雲閣,還沒有巧珍大。小姑娘獨自一人進來,大膽開口向我討要活計。
那雙忽閃忽閃的眼睛,與我那染了天花沒挺過來的小閨女很像,笑起來嘴巴也像。
我的寶兒叫玉嬌,胡娘子的閨名又恰好是個『嬌』字。
恍惚間,我竟覺我那孩兒沒死,只是暫時離開我,又回到我身邊了。」
陶掌柜說罷已是淚流滿面,徐寶楨遞去一張嶄新的手帕。
「許是上蒼憐憫掌柜的思女心切,特將胡娘子送來您身邊,聊以安慰。
想來胡娘子這些年也沒做過於織雲閣不利之事,給她一次機會又何妨?」
陶掌柜接過手帕揩了揩眼睛,吸了吸鼻子,又笑了。
織雲閣還有比胡嬌來得更早的,她待胡嬌有所不同,自不是因著時日久的緣故。
陶掌柜嘆了一口氣:「上回送錯衣裳的事,寶楨可知?」
徐寶楨抬眸看陶掌柜,略微詫異後點頭。
當時陶掌柜說看見胡嬌拿牌子,她便知道了。
「你不計較?」陶掌柜問。
徐寶楨搖頭。
她哪有空去計較那些小打小鬧?
陶掌柜覺得自己沒看錯人,心情甚好,又與徐寶楨商量起定製衣淺的事。
徐寶楨猛然想起蕭衍在一家木匠鋪做工。
蕭衍的養父是個木匠,他自幼跟著學了些手藝。
來到京城安頓下來後,找到的第一份工便是那家木匠鋪。
平時不去,那邊接了急活兒趕工時,蕭衍便去幫忙。
陶掌柜讓她來負責這件事,她既有了想法,便大大方方問了。
「掌柜的,我夫君在一家木匠鋪做工,同等條件下,可否讓他們鋪子來做?」
陶掌柜笑了笑,反問道:「既是同等條件,有何不可?」
「多謝掌柜的,那我讓我夫君幫忙畫徽記圖樣,您有什麼想法?我回去與我夫君說。」
陶掌柜瞥了一眼她襖子上活靈活現的繡花圖樣,笑道:「我沒甚想法,按你的想法來做就行。」
「那便讓他畫三個給掌柜的挑選。」
陶掌柜點頭認同。
徐寶楨出門去了,掌柜的信任她,她也不能辜負人家信任。
一連去了四家木匠鋪,將要求一一說了,詢了價格,再做比較。
最後去的魯家木匠鋪,正是蕭衍做工的那家。
木匠鋪的東家夫人羅氏認得她,遠遠看見她過來,便走出來笑盈盈等她。
羅氏三十來歲,面容和善,身形健碩。
徐寶楨親眼見過她一人扛一張大桌子加四張長凳,走起路來雙腿不打顫,是個能幹的。
「妹子過來了?是來尋你家郎君的吧?」
徐寶楨走近,正要行禮,羅氏拉了她進屋:「快進來坐,喝口熱茶。」
徐寶楨坐到一張新打的,還未刷漆的交椅上,羅氏隨即倒茶。
「這幾日鋪子裡不忙,你家蕭郎君沒上這兒來呢,妹子可是有急事尋他?」
羅氏快人快語,徐寶楨都沒機會插嘴,微笑頷首:「多謝嫂子,我不找他,我是來尋您與魯大哥的。」
羅氏一怔,面露關切:「妹子尋我們何事?可是蕭兄弟那邊有事?」
「不是。嫂子,我做工的成衣鋪打算定製一批淺箱,我來您這邊問問價。」
羅氏一聽,頓時喜笑顏開,大聲喊:「當家的,當家的,快出來!」
「憨包老娘們兒,咋咋呼呼作甚?」
一道渾厚的嗓音響起,門帘被啪的一下打開,絡腮鬍男人大咧咧走出來,正是木匠鋪東家魯智泉。
徐寶楨立即起身見禮:「見過魯大哥。」
魯智泉見是徐寶楨,尷尬地撓撓頭,嘿嘿笑道:「蕭家弟妹來了?蕭兄弟近些日子都沒來,弟妹可是來......」
羅氏一把扯過他:「哎喲,你快別囉嗦了,妹子是來跟咱談生意的。」
「談生意?」魯智泉一雙小眼睛瞪得還挺大。
徐寶楨將自己要定製淺箱的事道來,魯智泉拍著胸脯保證:「弟妹,放心交給咱,保准給你做好。」
徐寶楨道:「魯大哥,嫂子,不瞞你們,來之前我已去四家鋪子問過,價錢大差不差。我已徵求過東家的意見,同等條件下給你們做。」
羅氏一聽就懂了。
「好妹子,多謝你能想到咱們。你放心,哥嫂不能叫你為難。這樣,按妹子問到的最低價,咱再給點兒讓利,你回去才好向東家交代。」
徐寶楨微笑著,將目光轉向一旁閉嘴不言的男人:「魯大哥,您的意見呢?」
「我只負責做活兒,就按你們嫂子說的辦。」魯智泉憨憨一笑:「聽媳婦的話發大財。」
羅氏與徐寶楨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你們聊,我去後頭幹活了。」魯智泉又啪的一下打簾出去了。
羅氏盯著晃動的門帘,直到完全靜止下來,才壓低嗓門兒說話:
「妹子,多虧了你家蕭郎君給他打樣,他是跟著好人學好了。從前可不是這樣,對我是呼呼喝喝,看哪兒都不順眼。」
徐寶楨笑笑:「魯大哥本是好人,日子過久了自然就明白嫂子的好了。」
羅氏估摸著男人走遠了,嗓門兒又放了出來:
「我說的都是真的,就他方才那句聽媳婦的話發大財,我親耳聽見你家郎君同他說的。原話不是那樣的。」
羅氏冥思苦想許久,終於想起來了:「好像是什麼虧妻者,百財不入。」
徐寶楨一下就想到了與之對應的另一句:虧夫者,百病纏身。
有點怕!
這幾個月加倍對蕭衍好,可以抵消罪孽不?
不對呀!憑什麼虧妻的只是發不了財,虧夫的就要百病纏身?
太惡毒了!
這話是哪個王八蛋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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