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喝酒
柴金花說著說著,聲音有些發顫,眼眶也紅了。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又接著念叨:
「我今兒特意讓大牛開了你兒子拿回來的茅台,八塊錢一瓶呢,你活著的時候,哪喝過這樣好的酒?」
「我這就給你倒一杯,你嘗嘗,也當是替你高興了。」
說著,柴金花拿起酒瓶,先往老頭子生前用過的那個粗瓷碗裡,滿滿倒了一杯,雙手捧著,恭恭敬敬放在牌位跟前。
她又往香爐里添了把香,跪下來,衝著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心裡頭那口一直提著的氣,仿佛也跟著鬆了下來。
好一會兒,她才撐著膝蓋站起來,把牌位仔細擦拭一遍,這才轉身回到飯桌邊落座。
一家人圍坐桌邊,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當中。
柴金花落座之後,目光仍時不時往條案那邊瞟一眼,仿佛老頭子還坐在那兒,跟從前一樣,端著那隻粗瓷碗,悶頭扒飯。
她心裡頭盤算著,老頭子這輩子最惦記的,就是孩子們能過上好日子。
如今現在有魚有肉還有後人的生活,算是他拼了一輩子也沒敢想的。
她想著,等過了這個年,頭一件事,就是帶著這一大家子,去老頭子墳頭上好好燒一炷香,把今兒的好日子,一樣一樣說給他聽。
桌上的菜冒著熱氣,一家人等柴金華來了之後才動起筷子。
柴金花夾起一塊燉得稀爛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忽然覺得,這塊肉,比往日吃過的任何一回,都要香。
酒倒上了,一家人圍坐桌邊,難得這麼熱熱鬧鬧。
平日裡吳大壯重生後很少沾酒,今天大夥興致都很高,他不想掃了眾人的興,便破例倒了兩小杯。
兩杯酒落肚,他臉上泛起一層酒紅,心裡立馬盤算著找機會脫身。
柴金花坐在上首,看著滿桌子的菜,看著圍坐一圈的孩子們,眼角的笑紋都舒展開了。
她嘴裡不停招呼著:
「吃,都吃,別拘著。」
一邊說,一邊往田妮、白玉蘭、陳倩倩碗裡不住地夾菜,生怕慢待了哪一個。
吳大牛端起酒盅,扯著嗓子沖吳大壯吆喝:
「大壯,來,哥再敬你一杯!我們兄弟倆今兒非得喝個痛快!」
吳大壯連連擺手:「哥,我實在喝不下了,就到這兒吧。」
「那哪兒成!大老爺們哪能兩杯就打住?再來再來!」
吳大牛不依不饒,非要給他續上。
吳大壯心裡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這位大哥,酒前酒後完全兩樣。
沒喝酒的時候,他就是向陽公社一個普通莊稼漢,幾杯酒下肚,張口閉口整個向陽公社都歸他管。
自己要是繼續坐在桌邊,鐵定要被大哥不停勸酒灌醉,趁早溜出去才是聰明法子。
他念頭一轉,捂著肚子,裝作有些內急的模樣,站起身:
「我去趟茅房,透透氣,一會兒就回。」
吳大牛擺手:「快去快去,回來接著喝!」
吳大壯應了一聲,便借著要去方便的由頭,悄悄從堂屋退了出來。
走到院門口,他坐在石頭磨盤上吹晚風,摸出一根煙點上。
晚風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院子裡靜悄悄的,堂屋裡的說笑聲隔著一道門,隱隱傳出來。
吳大壯坐在磨盤上,抬眼望了望頭頂的天,星星已經亮了幾顆。
他想著方才那一桌子團圓飯,心裡頭也踏實。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吳大壯抬眼一看,是田妮走了過來,徑直朝著磨盤這邊走。
吳大壯挪了挪屁股,給她騰出半邊位置,開口問道:
「老婆,我把倩倩帶回來了,你心裡不會不痛快吧?」
田妮挨著他坐下,語氣平平淡淡:
「有什麼開心不開心。家裡已經多了一個大姐,難不成我還怕再多一個二姐?」
吳大壯伸手撓了撓頭,心裡有點侷促。
他本來想好好問問她真實想法,但是又怕那個場面,眼下他還沒想好怎麼妥善安置幾個人的關係,乾脆趕緊轉了話頭。
「結婚的日子沒兩天了,明天我們就去村部開證明,把結婚證領了吧。」
吳大壯開口說道。
沒想到田妮當即回了一句:「不行!」
吳大壯盯著她,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以為,是自己帶回兩個前妻這件事,讓田妮心裡生出芥蒂。
田妮看他臉色變了,緊跟著往下說:
「結婚證肯定要領,而且得儘快。」
吳大壯一頭霧水: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不行?」
「跟你扯結婚證的人,不該是我,得是玉蘭姐。」
田妮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吳大壯的額頭,
「玉蘭姐懷了你的孩子,要是沒有結婚證,你打算讓這孩子落不上戶口,變成黑戶?」
「那些知青說得沒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吳大壯聽完,腦子才慢慢反應過來。
他腦子裡還帶著後世的印象,那個時代,就算未婚,孩子也能正常上戶口,還有鼓勵生育的各類補貼。
可眼下是這個年代,家家戶戶生好幾個孩子都屬平常,有的人家一口氣生七八個,村里常聽見三年抱倆的說法,上面正在推行計劃生育。
他暗自感慨世事反差。
現在管著不讓多生,不少人想盡辦法也要生孩子,就算要交高額罰款也不在乎。
等到幾十年之後,就算國家出錢補貼,大夥也不願意多生。
放到眼下,白玉蘭肚裡這個孩子,如果出生的時候,父母沒有合法的手續,落戶這件事就會卡殼,會惹出一堆棘手的麻煩。
田妮就是想到這一層,才想出這個法子。
讓吳大壯和白玉蘭先領結婚證,白玉蘭肚子裡的孩子才能平安降生,順順利利把戶口落好。
吳大壯伸手握住田妮的手,語氣帶著心疼:
「那你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該過日子照舊過日子。只是從本子上面來說,我不算你的妻子。」
田妮淡淡說道,
「只要我們自己不說,旁人哪裡分得清?」
吳大壯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低聲開口:
「老婆,委屈你了。」
田妮沒接話,隔了一會兒,才輕輕說道:
「說不上委屈。我是真心實意想跟你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的,那本證,在我心裡不算什麼。要緊的是你這個人,是你這顆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玉蘭姐跟你有情分在先,她肚裡的孩子也是你的骨肉。」
「我一個後來的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為這點手續受委屈。」
「只要這個家能安安生生,我搭進去一個名分,也算不得什麼。」
吳大壯聽著她這番話,心裡頭又酸又暖,喉嚨里像堵了塊東西。
他沒想到,田妮能想得這麼周全,處處都替別人打算,反倒把自己的名分看輕了。
這樣的姑娘,他越發覺得虧欠。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田妮的手:
「妮子,我一直說不讓你受委屈,可讓你受委屈最大的人就是我。」
田妮伸出手指,探到吳大壯腰側,手上微微用力擰了一把。
「壞傢伙,倒是讓你占了便宜。往後不許虧待我!」
「嘶——」
田妮這一下力道很輕,對吳大壯來說,跟螞蟻咬一口差不多,一點都不疼。
可他要顧及她的情緒,就故意齜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氣,裝作疼得厲害的樣子。
「放心!我吳大壯對天發誓……」
吳大壯說著抬起手,豎起三根手指。
田妮見狀,伸手直接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往下說。
「不用講這些話,我們都信你。」
吳大壯順勢伸出胳膊,輕輕攬住田妮。
目光望向自家剛蓋起來的三層小洋樓,心裡開始憧憬往後的日子。
樓上樓下都住著自己的愛人,一家人熱熱鬧鬧守在一起,那樣的日子,光是想一想,心裡就覺得舒坦。
神仙來了都不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