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別查你爹的案子了
拖著滿身的疲憊,商念晚踏著沉沉夜色回了小院。
院門虛掩著,剛走近,商念安便跑過來將人抱住。
「阿姐,你可算回來了!今日怎麼這般晚?」商念安仰著小臉,眼裡滿是惦記,伸手就想去接她手裡的物件。
屋內燭火明亮,暖意融融,王氏也依舊未曾安歇,正坐在桌邊靜靜等候。這些日子,她日日都等女兒歸來,不親眼見她平安進門,便睡不安穩。
商念晚將帶給小妹的糖果與母親的草藥放在了桌上,這才上前與王氏說話。
「路過夜集,順路帶了些東西,都說讓你們早些睡,何必等我。」
王氏今日精神越發好些,面上也有了血色,聞言拉住商念晚的手心疼的摩挲著:「不等到你我不放心。」
王氏說這話心中是苦澀的,她千嬌萬寵養大的女兒,本是要十里紅妝嫁得有情郎舒舒服服的榮華一世的,如今卻要日日扮成小廝的樣子拋頭露面,讓她怎能不心疼。
商念晚笑笑,順手拿過晾在院子的葡萄,昨日她之做了第一部,今日要收尾,濾淨果實、提味復醃。
她一面忙活手裡的活計一面對王氏道:「那也要注意身子,我沒事的,母親放心。」
商念安懂事得很,搬來小凳坐在一旁,幫著阿姐細細挑揀殘餘的壞果、清理雜物,小手忙個不停。
母女三人圍在燭火邊,燭火搖曳,映著商念晚忙碌的手。
王氏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越看越心疼,眉頭緊緊蹙起。
那雙手,從前是侯府嬌養小姐的手,細膩白皙、從未沾過粗活半點菸火氣。可如今不過短短月余,掌心磨得通紅,布滿細碎的血泡和硬繭,還有幾道擦傷,狼狽又刺眼。
她終是忍不住,輕聲開口詢問:「晚晚,你這幾日歸家一日比一日晚,身上總帶著塵土、傷痕,手上更是磨成這樣。」
「你明明是去將軍府做文書差事,做的是筆墨細活,怎麼反倒日日干粗活、受磕碰?」
商念晚指尖一頓,依舊低頭細細翻曬盤中的葡萄,語氣故作輕鬆,淡淡遮掩而過:
「娘,無事的。將軍最近有意讓我多歷練心性,暫時調去校場做些雜活,磨磨我的性子。就是暫時輪崗,過幾日便調回書房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但知女莫若母,王氏嘆了口氣,眼底滿是酸澀,伸手輕輕握住女兒粗糙的手:
「我的晚晚,是我們商家對不起你。哪裡吃過這些苦、幹過這些粗重活計?」
她眼底泛紅,滿是無力:「要不然算了吧。這將軍府的差事,咱們不做了。」
「那個編書的活計也不要了,這陣子劉管家在外面跑的極穩,已經打通了鄉城間的運貨路子,一來一回,流水慢慢滾起來了。」
「家裡如今進項雖薄,卻日日都有進帳,咱們已經從最苦的日子熬出來了,林家信物的錢,慢慢攢攢,借一借說不定能還上。」
劉管家去跑商路的法子是前些日子商念晚想出來的,她們身處東郊,此地偏僻卻守著周邊鄉鎮與京城的必經之路。
這些鄉鎮與京城雖不遠,但往來也要兩日時間,再加上鄉人窮苦,哪有時間日日坐車進京,所以她便想出了這個轉手倒賣的法子。她讓劉管家在鄉下收鄉親的乾貨、山貨、雜糧,運進城售賣,再把城裡的輕巧小物帶回鄉里轉手,一來二去,竟然賣的不錯!
如今每月也能有十兩銀子進帳,雖不多,但終於不是坐吃山空了。
只是若指望這筆錢能在半年內還清林家信物的一千兩是絕對不可能的。
「母親,你說借,可咱們去哪兒借?王家嗎?她們不再來踩幾腳就不錯了。」商念晚嘆氣道。
王氏皺眉,面上恨恨,她已經從商念晚處得知上次碰壁蒙羞的真相,自然不會再對他們抱有希望,可是……能朝誰借呢?從前往來的世家個個避之不及,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晚晚,」王氏猶豫片刻,聲音低沉的開了口:「除了要賺錢還債,你非要在將軍府做工,是不是還惦記著你父親那樁案子?」
這話落下,商念晚心頭驟然狠狠一跳,母親一直都很反對她繼續追查父親的案子。
「聽娘一句,別查了。」
「你父親的案子,已成定局。憑你能翻出什麼水花?」
「我們如今無權無勢、勢單力薄。你真以為憑著一己執念,就能逆天改命?你真覺得,宋將軍會出手幫你翻案?」
商念晚垂眸看著盤中晶瑩的葡萄,指尖微微收緊。
她不確定,但……
「母親,你也知道父親是永寧營主管將領,負責領兵調度。但全軍糧餉、銀錢撥付、帳目歸檔,從來不是父親一人說了算。」
商念晚平靜開口:「從前我對軍營之事不太了解,這些時日我再將軍府也並非一無所獲。我在卷宗中查到,與父親對接、共審帳目的還有以為兵部徐主事。」
「徐主事?」
王氏努力在腦中搜尋這個人,但一無所獲。
「您也對他沒印象對吧?」商念晚語調更沉了幾分,「我偶爾也聽父親議論過。也從來沒聽過這位徐主事是何人,這般重要的同僚,父親不可能絕口不提,這次我還是在近年永寧營中的來往書信帳冊上才看到這人的名字。」
說到這裡,商念晚無奈搖頭,可惜,就如宋昭說的那樣,他並非永寧營直接督管,能接觸到的信息有限。
對於這個徐主事,除了職稱,翻遍來往信件竟然都沒能發現這人的其餘信息。
要知道全軍銀錢出入、國庫下發軍餉、每一筆開銷留檔,全部必經他手,核對入帳、層層報備。
若真有巨額款項憑空虧空,絕不可能單單只瞞過父親一人,而那位主事毫不知情。
可偏偏——
案發之後,父親頂下所有罪名,抄家入獄、身敗名裂。
而那位最關鍵、懂帳目,全程經手銀錢的徐主事,竟在結案第一時間,遞上辭呈、告老歸鄉,乾乾淨淨抽身離場。更可笑的是這人祖籍何處,落腳何方竟然半點線索都沒有。
偌大一樁驚天貪腐案,最後只辦了她父親一人。
天下哪有這般蹊蹺的道理?
「所以,你是想靠宋將軍查你父親的案子?可憑什麼?」
王氏皺眉:「人家憑什麼為了你涉險。」
商念晚嘆了口氣,下了決心:「所以,得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