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奇恥大辱

  池邊瞬間空空如也。只剩滿池晃動的溫水、裊裊白霧。

  半晌

  「嘩啦——!」

  宋昭猛地抬頭破水而出!

  滿頭黑髮濕透,順著下頜滴水,眉眼猩紅暗沉,眼底是極致隱忍的鈍痛、錯愕、燥熱、狼狽,層層疊疊堆在一起。喉間壓抑著低啞的戾氣,胸口劇烈起伏。

  疼!

  又燥!又氣!又悶!

  他征戰沙場數年,浴血殺敵無數,從未吃過這般荒唐、憋屈、莫名其妙的大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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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告白、被人近身撩撥、被偷襲、被摁頭泡水、最後眼睜睜讓人裸身逃了!

  連對方是誰、長什麼模樣,他都沒看清!

  恥辱,奇恥大辱!

  晚風穿竹,空空蕩蕩。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縷極淡極軟的暗香,清清楚楚提醒著他——方才那一切,不是幻覺。是真真切切、撩得他心神大亂、又狠狠擺了他一道的絕美陷阱。

  宋昭垂眸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掌心,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那細膩柔軟的觸感。

  眼底晦暗翻湧,又燥又沉,怒火里,竟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該死的悸動。

  他咬牙,低啞出聲,嗓音沉得發啞:「好、好得很。」

  ---

  人在逃生時總能爆發出非一般的潛能——就比如現在的商念晚。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能跑得這麼快,夜風狠狠刮在耳邊,呼呼作響,心口跳得快要炸開。最離譜的是,慌亂逃竄間,她居然還抽空將胡亂搭在肩上的外衫扯正、穿穩妥。

  在這個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感謝宋昭逼著她扎馬步練身子骨。

  這不,用上了!

  她壓低身形,順著府中昏暗的牆根狂奔,刻意避開私湯的方向。

  月色冷白,鋪在青石路上,隨處可見來回巡邏的守衛,人影攢動,軍紀森嚴。她靠著嬌小的身形左避右躲,竟然避開了守衛摸到了正門迴廊口。

  正在要一鼓作氣偷溜出去的時候,她的腳下猛的一頓,不行!不能冒險!

  門守備盡職盡責,白日尚且無縫可鑽,更何況深夜三更。

  她現在這副狼狽模樣,一旦被發現,必然會被當場攔下盤問。今夜私闖私湯、偷襲將軍、倉促逃竄,樁樁件件說不清道不明。只要被抓,就是徹徹底底的瓮中捉鱉,百口莫辯。


  宋昭吃了悶虧必然全力搜捕她,她無頭蒼蠅一樣的亂撞被抓是早晚的事,這府上她又不熟,哪裡找一個能藏身的地方……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

  ---

  靈犀閣西側角門外,商念晚蹲在花叢陰影里,掏出竹哨按律吹響,三短一長。

  這是前兩日她同清月商定的,急需接應時的暗號。但此刻天色已晚,她也不確定清月能不能聽到,只一面趴伏著一面在內心把各路神佛都求了個遍。

  不過片刻,門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木門被人從裡頭輕輕拉開一條細縫。

  清月揉著眼睛,試探著探出頭來。看清陰影里蹲著的人,她驚得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捂住嘴,才壓住險些溢出的驚呼。

  「姑娘?」她壓著極輕的氣音,滿臉不敢置信,連忙側身,一把將門外的商念晚拽了進來,反手飛快落栓閂門。

  「奴婢還以為聽錯了聲響,虧得今夜奴婢當值,要不還聽不見呢。三更半夜的,您怎麼會來這兒?」目光落到商念晚臉上,疑惑道,「您不是女扮男裝嗎?怎麼這幅樣子?」

  商念晚大致將今夜的情況同清月說了,然後抓住她的手腕:「有沒有什麼地方讓我藏一藏?」

  清月努力消化著商念晚說的話,聽到她與宋昭在私湯里碰上了霎時間張大了嘴巴。但她雖單純卻是個靠譜的,別的不知道,若讓人知曉小姐被人看了身子,那名聲哪裡還要得!

  「別急!跟奴婢來!」清月半點不敢耽擱,拉起她就往閣內深處走。

  從前商念晚身為侯府嫡女,身居深宅,眼界頗高,卻從來沒有機會踏入靈犀閣半步。

  她一直以為這裡只是尋常別院,可真正走進來,才知內里藏得精巧奢華。

  雕樑畫棟,迴廊曲折,檐下掛著精緻的琉璃小燈,輕紗幔帳,微光搖曳。地面青石打磨得光滑細膩,窗欞雕花繁複雅致,處處透著低調的精緻靜謐,乾淨得幾乎一塵不染。

  這裡雅致得超乎想像,一看就是專供女兒家住的地方。

  怪道說是藏美人的所在。

  清月先將她帶進了自己居住的偏屋,剛反手關上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屋外就遠遠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下人傳話的喊聲,清晰傳進屋內。

  「清月姐姐!趙統領深夜巡查,方才別院附近發現異動!懷疑有外人潛入,各處院落逐一排查,馬上就到這邊,你速速出來到前院集合回話!」

  來的這樣快?

  清月臉色瞬間慘白,指尖都在發顫。

  她住的偏屋是重點排查之地,所有人都要出面點驗,屋裡更是要逐一搜查。若是把小姐藏在這裡,片刻就能被人搜出來,到時候一切全完!


  有一個地方倒是可以藏身,不過……清月咬牙,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商念晚。

  罷了!什麼都沒有自家姑娘的清白重要!

  她當機立斷,抓著商念晚的手轉身就走。

  「姑娘,時不待人,跟緊奴婢,一會兒無論見到什麼都全當沒看見!」

  商念晚也是情勢危急,不再多問,跟著清月離開。

  兩人避開迴廊正中的步道,專走側邊幽暗的夾道,七扭八拐繞開層層雕花月門,越往深處走,周遭越是靜謐雅致,和外頭肅穆規整的將軍府,完全是兩個天地。

  行至最里端,眼前豁然出現一座獨立的小小院落。院門虛掩著,裡頭透出一盞暖黃的燈火,透過窗紙柔柔漫出來,在漆黑的夜裡溫柔得不像話。

  整座小院布置得極盡精巧,院中種著幾株素雅的蘭草,青石縫裡綴著細碎夜花,晚風一吹,淡淡的幽香漫溢開來。屋內窗紗是極軟的煙霞色羅紗,檐下掛著小巧的玉鈴,只是常年無風,從不作響。

  一眼就能看出,此處住著的人必是處處被人悉心呵護,矜貴幹淨得不染半分塵俗。

  商念晚心頭的疑惑,瞬間漲到了頂點。

  靈犀閣在外頭傳言裡,向來曖昧不清。

  人人都說,這是宋昭私下豢養美人、藏嬌尋樂的地方——看來正主在這兒呢。

  是誰?他愛而不得的白月光?還是海誓山盟的摯愛?或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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