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他恨母親：別恨任何人
離開故土的時候，沈放還是個五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只知道父親被人帶走，母親與他們斷絕了關係。
爺爺抱著他四處躲避，歷經千辛萬苦才把他安全帶去了國外。
如今再回來，沈放站在沈明遠面前，看著父親兩鬢斑白的模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沈明遠看著兒子，嘴唇微微顫抖，半天才伸出手，拍了拍沈放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將軍找了一輩子的孩子，終於得償所願。
他現如今能見到兒子，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拉著沈放坐下，沈明遠細細打量這個多年未見的兒子，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出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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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爺爺身體還好嗎？」
沈明遠問，聲音里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沈放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爺爺身體還算硬朗，就是這些年一直念叨著您，怕您吃苦，怕您·······扛不過那些年的日子。
我這次回來，一是來看看您，二是想回老家，給奶奶上柱香。」
奶奶當年本是可以安度晚年的，但為了就他們，也為了陪伴自己的兒子，奶奶沒能熬過那年的腥風血雨。
沈明遠聽兒子提起自己的母親，眼眶一下就紅了。
大雨滂沱的夜裡，母親瘦弱的身影擋在他面前，被那些人推搡著，皮帶抽在她身上，她卻始終沒有退開一步，只是死死護住他，嘴裡不停喊著：「明遠，別怕，娘在呢，娘在呢·······」
沈明遠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像刀刻一樣深，二十年了，從未褪色半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孩子啊，是爸爸······害了你的奶奶·······」
要不是他，他的母親，也不會在那一夜被那些人活活打死。
沈放握緊了父親的手，聲音裡帶著堅定：「爸，您是奶奶的兒子，她護著您，是心甘情願的。
她護住了您，也護住了我和爺爺。」
可這樣的話，更是讓沈明遠心痛萬分。
母親走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肉，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那雙枯瘦的手卻死死攥著他的衣角，直到最後一口氣咽下去，都沒鬆開過。
她就那樣，被一片破草蓆卷著，埋進了山邊的土裡。
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更別說風光大葬了。
直到他被平反，他才重新找到母親的遺骨，重新安葬。
那一年，他跪在墳前，整整跪了一夜，雨水混著淚水，把泥土都浸透了。
他抱著不親的墓碑，一遍遍喊著「娘」，可回應他的，只有山風嗚咽和雨打枯葉的聲響。
他的母親，再也回不來了。
「爸，您不要難過了。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母親造成的。
她當年為了明哲保身，不惜拋夫棄子，甚至······甚至害得您和奶奶骨肉分離。
她欠下的債，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
模糊的記憶里，母親是一個很溫婉，很知性的女人。
可沈放實在是沒想到，那樣美好的母親，居然會做出那樣狠心的事。
他記得小時候，母親總愛坐在窗邊給他念書，聲音軟軟的，像春日的風。
可那夜，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眼神冷得像冰。
「沈明遠，你這個黑五類。
我要和你離婚，和你斷絕關係。
兒子，我也不要了。
黑五類的兒子，會連累我下放，蹲牛棚。
我要和你劃清界限，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那晚，母親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頭也不回離開了家。
也是那晚，曾經溫馨的家，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長達幾十年的生離死別，隔著幾萬里的牽腸掛肚。
他恨母親。
要不是她舉報，即便父親躲不過下放的結果，但絕對沒有那麼嚴重。
現實是很殘酷，但人為製造的苦難，更無情。
沈明遠拍拍兒子的肩膀，道：「兒子，別恨任何人。
更何況，那還是你的母親。
人人在災難面前，都要作出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當年她果斷離開，只是作出了一個適合她自己要走的路。
她不是不愛你，只是更愛她自己。
這世上，沒有誰欠誰的，只有誰更在乎誰。
你奶奶護著我，為咱們丟了命，是把咱們·······放在了第一位。
那些年我很恨你的母親。
尤其是看著你奶奶躺在我的面前，遍體鱗傷，滿身血污。
那一刻，我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可後來，我漸漸想明白了。
恨，改變不了任何事。你奶奶回不來，你們也回不來。
恨只會讓活著的人更痛苦。
這些年，我漸漸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放下。
不是原諒，而是放過自己。
你奶奶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跟我說：「明遠，別恨任何人，好好活著，把沈放養大成人，讓他做一個正直的人，比什麼都強。
孩子，恨一個人，比愛一個人難得多。
恨會讓人變得面目全非，愛卻能讓人在廢墟里開出花來········
你奶奶用她的命，換來了咱們的命，不是為了讓咱們活在仇恨里，而是為了讓咱們活出她沒能活成的樣子。
她這一生，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咱們，自己卻什麼都沒留下。
所以，我們要帶著平和的心態越過越好，而不是帶著仇恨把自己困在過去。」
沈放垂下眸子，眼眶有些發酸。
他想起奶奶粗糙的手掌，想起她總在灶台邊哼著不成調的歌謠，想起那夜，她淚流滿面朝自己拼命揮手的樣子。
他也不想恨任何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那些畫面像烙鐵一樣刻在骨子裡，每逢夜深人靜，便翻湧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只要母親不舉報，他們一家即便被下放，只要能在一起，哪怕日子苦些，他也能咬著牙熬過去。
可偏偏，連這點念想都被掐滅了。
奶奶不在了，他和爺爺現在即便是想回來一趟，也是十分的不容易。
沈放抬起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究沒把那些堵在胸口的話說出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爸，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像是把什麼咽了下去，又像是把什麼咽不下去的東西硬生生壓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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