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南音下葬
宋老夫人揚起下頜,她就知道,宋南枝剛剛是嚇唬她的。
宋南枝若敢殺了親祖母,在崇尚孝道的北雁國內,別說皇上不會放過她,百姓也不會放過她。
「不過……祖母年紀大了,該好好安享晚年,府中的事,便不勞祖母操心了。」
宋老夫人神色一僵,「什麼意思?」
宋南枝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雪妗,送老夫人回房。」
「宋南枝!你大膽!你想奪權掌家?你一個庶女,有什麼資格掌家?」宋老夫人怒吼道。
雪妗上前,語氣恭敬,「老夫人,請回房!」
「你個賤婢……」
宋老夫人剛要說話,雪妗微微一笑,「還請老夫人不要為難奴婢,若是您不跟我回房,下次就換花燃來請了。」
不等老夫人說話,雪妗補了一句,「忘了告訴您,花燃怕麻煩,對於不聽話的人,她一包毒藥下去,您不走也得走了。」
「你!」
宋老夫人氣的那張蒼老的臉都扭曲了起來,「好好好!宋南枝,你好樣的,我看明日你怎麼跟族老交代。」
老夫人被雪妗請了回去。
風鳶立刻派人準備宋南音的喪事。
府中下人瞬間便恢復了秩序,井然有序地做自己該做的事。
宋南音的棺柩被抬往將軍府的後山。
將軍府的祖先都葬在後山處。
月洛端上來一盤糕點。
「小姐,您兩日沒吃東西了,這棗泥山藥糕是我剛做出來的,您先吃點糕點墊墊肚子。」月洛抿了抿唇,道,「若大小姐還活著,瞧著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會擔憂的。」
宋南枝垂在雙側的手指緊了緊,她垂眸看向盤中的糕點,「棗泥山藥糕,阿姐也很喜歡吃。」
阿姐總斥責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吩咐月洛給她做一些養胃的吃食。
月洛手巧,研究出棗泥山藥糕後,阿姐便歡喜了許久,總是來她房裡蹭吃。
「我也給大小姐做了許多,不會讓她餓著的。」
宋南枝吃了一塊糕點,轉身望向在原地愣神的孟枕書,「母親,要跟我去後山看看阿姐嗎?」
孟枕書的思緒被拉回來,她望著宋南枝,垂在腹前的手攪動帕子,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宋南枝並不是她親生女兒,她嫁給夫君三年未曾有孕,婆母對她很是不喜。
終於在婚後第三年,懷上了南音。
因不是兒子,婆母當眾斥責她無能。
她的身體在生南音之時受了損,再也無法受孕。
為了能給夫君留個後,她親自給夫君納妾,納的是宋南枝的親生小娘,林姨娘。
夫君愛她,不肯跟南枝小娘同房,她哭著求了很久,夫君才應允。
造化弄人,原以為林姨娘能生出兒子,沒想到生出的還是個女兒。
婆母大發雷霆,怪她生了女兒,衝撞將軍府的風水,才導致大房生不出兒子。
以此為由,徹底奪了她的掌家權。
她和南音在婆母手下,過得不好,南枝母女同樣如此。
南音還好點,她是將軍府嫡長女,而自己又是太傅嫡女,縱使自己在將軍府的日子不好過,也沒人敢欺負她們。
可南枝母女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南枝是個悶脾氣,被人欺負了也從不說,是南音撞見後,護了她。
從那以後,南枝便變了,依舊是她被欺負了,退讓隱忍,可若誰對南音不敬,她便會讓對方付出點代價。
這個代價會是斷胳膊斷腿,也會是意外受傷。
最嚴重的一次,是她為了南音,斷了寧遠侯嫡子的命根子,南音當初想盡辦法要保南枝一條命,可卻不知為何,對方根本就沒追究。
後來,南枝被老夫人送到鄉下去,她便再也沒見過。
沒想到再次見面,是在南音死後。
孟枕書知道南枝和南音感情好,卻沒想到好到這個份上。
她為了南音,居然敢對老夫人動手。
方才她都來不及攔著,那把劍就插到了老夫人的髮髻上。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魂魄都快離體了。
南枝甚至當眾奪了老夫人的權。
她活了四十年,家族教她克己守禮,相夫教子,遵規守矩,不僅是她,她身邊相識的夫人,都是這樣做的。
從未見過哪個人如宋南枝這般肆意妄為,手段強硬,做事不考慮後果,只為護著自己想護著的人。
孟枕書今日才恍然大悟。
原來,今日的宋南枝,才是她真正的性子。
宋南枝和孟枕書一起去了後山。
後山上,正在忙碌的風鳶見宋南音過來,忙上前回稟,「小姐,一切都準備好了,是要今日立刻下葬,還是要選個好日子?」
按照北雁國的習俗,人死後是要挑選個日子才能下葬。
可今日是大小姐的頭七,屍體卻還沒有下葬。
宋南音抬眼瞥向躺在黑夜裡孤零零的棺柩,阿姐就那樣安靜地躺在棺柩裡面。
宋南枝閉上眼,轉過身不再去看棺柩里的人,「下葬!」
阿姐活著的時候喜歡安靜,便早日讓她入土為安。
人都死了,要好日子有什麼用?
風鳶轉身,揚聲道,「抬棺,下葬!」
孟枕書看著抬起的棺柩,她雙腿一軟,頓時哭出聲,「南音!我的孩子!」
宋南枝扶住她,抬眼望向那被土堆一點點埋起的棺柩,握著孟枕書的手緊了幾分。
宋南音入土為安後,雪妗上前將做好的糕點擺在墳前,隨後拿出親釀的酒遞給宋南枝。
宋南枝接過酒,站在墳前,將酒杯中的酒倒在地上。
連倒三杯之後,宋南枝跪下。
風鳶四個丫鬟隨之跪在她身後。
接著跟隨宋南枝一起磕了三個響頭。
宋南枝背脊挺直,清冷的眸子望著宋南音的墓碑,「阿姐,你最喜歡的桃花酒,我給你添上了,你最愛的吃食,也給你帶來了,黃泉路上你慢點走,我會送害你的人,全都下地獄,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他們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一陣冷風吹過,似是回應宋南枝的話。
孟枕書站在墓前,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拼命地往下掉,「南音,我會替你照顧好南枝,你也別掛念母親,往日是母親太軟弱,沒能護住你,你放心,母親會替你討公道的。」
宋南枝一行人陪了宋南音一夜。
翌日。
天微微亮。
宋南枝轉過身,沉聲吩咐風鳶,「找到阿姐的丫鬟月兒了嗎?」
風鳶上前回復,「未曾找到,她當日是跟著大小姐一起被趕出鎮國公府的,大小姐第二日被發現時,月兒並未在身邊。」
宋南枝眯了眯眼,「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宋南枝轉身,望著孟枕書,語調平淡,「母親,阿姐死了,害她的仇人還活著,您知道該怎麼辦嗎?」
孟枕書抿了抿唇,抬眸與宋南枝對視,「我曉得的。」
宋南枝點頭,「好,母親操勞一夜,先回房休息,醒來還有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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