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裴大人有請

  盧意之臉上依舊是那副風雨不動的神情,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

  其她人卻神色各異,空氣里凝著微妙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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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蘅則心事重重,似有話問她,又礙於場合,不好開口。

  風離只當不知。

  本來楊蘅要自己動手,但取墜子機不可失,一旦失手,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風離便告訴她只需在帳篷里等著。

  楊蘅沒什麼好擔心的。

  裴慎來了,也問不出什麼。

  她站起身來,明珠忙上前扶她。

  「對了,」

  風離回身,語氣隨意:「我身邊的人被這車夫打成重傷,不介意我打回來吧?」

  那車夫驚愕地抬起臉來,看了田嬤嬤一眼。

  田嬤嬤壓著眉,只當看不見,目光平平地落在地氈的紋路上。

  青筠也沒等旁人回答,風離讓她打,她便打。

  她手裡拎著一張矮凳,揚手便往車夫身上招呼。

  「啪!」

  那一聲脆響在帳篷里格外清晰,青筠面無表情,看似沒使多大勁,手裡的矮凳稜角專往骨頭艮節上磕。

  車夫疼得面目扭曲,五官幾乎擰成一團。

  屋裡頭的人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有人別開眼,有人攥緊了帕子。

  「大姐姐。」

  盧意之終於開了口,步伐平穩地跟了上來。

  明珠挑著帘子,風離立在門口,暮雨初歇,空氣裡帶著泥土與青草的濕潤氣息。

  風離望著遠處的水光,輕聲開口:「說起來,四妹妹來得也巧。如果沒有這場雨,如果我不是正好不在帳篷,那四妹妹和殿下到時,看到的會是什麼?」

  她偏了偏頭,半邊臉映著帳外透進來的天光,笑容柔和似風:「該不是我衣不蔽體,正和那車夫苟合吧。」

  盧意之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光影在她臉上緩緩流轉,映著她妍麗的輪廓。

  那雙素來沉靜如水的眸子裡,罕見地浮上一層複雜的神色,她端著的胳膊卻紋絲不動,脊背挺直。

  「不管大姐姐信不信,」

  她語氣平靜,目光卻避開了風離的臉,落在了別處,「我不來春遊,就是為了避免……」

  她頓了一頓,眸中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很快被壓下去:「大姐姐做得比我想的還要好。總之我與殿下只是偶然遇見,希望大姐姐寬心。」


  她語重心長,「我會給大姐姐一個交代,也希望大姐姐保住盧家的體面。畢竟,盧家的姑娘們,都還未出嫁。」

  風離笑哼一聲:「最該擔心的,是四妹妹才對。」

  那邊青筠已經打完了,完整的矮凳只剩了一條腿,被她握在手裡,凳面碎了一地。

  她面色如常,氣息平穩。

  風離這才被明珠扶著,轉身出了帳篷。

  雨後的空氣清冽如洗,仿佛把心口那點濁氣也沖淡了幾分。

  明珠卻紅了眼眶,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藏不住的哽咽:

  「奴婢這些天生怕大姑娘不慎吃下那軟玉酥,沒睡過幾個囫圇覺。咱們為了今天,做了那麼多打點,青筠為了抓車夫,頭都被打破了。今天要是被他們得逞,姑娘一輩子就毀了……可到了旁人嘴裡,為了所有姑娘的清譽,大姑娘就得吞下委屈,憑什麼?」

  風離聞言,輕輕笑了一聲,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誰說委屈要吞下去了?」

  盧家慣愛做壁上觀,只要王韻清沒把她弄死,他們會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相對的,只要她不把王韻清弄死,現下這個階段,他們也不會拿她怎樣。

  這場博弈,遠未到終局。

  馬蹄聲踏破雨後濕潤的天青色春光,由遠及近。

  一人一騎自湖畔綠蔭中轉出,勒馬停駐,翻身而下。

  來人身量修長,著一襲青碧色圓領袍,袍角沾了細碎水珠,靴履踏過濕泥。

  眉宇間覆著一抹冷厲的陰翳,一雙黑瞳幽深如淵,映著天光,竟似瞧不見底。

  風離聞聲駐足。

  那人也遠遠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頓,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見,隔著半條草徑朝她微微頷首。

  正是裴慎。

  裴慎將韁繩遞給一旁的隨從,由人通稟後低頭進了大帳篷。

  跟在他後頭下馬的青禾卻顛顛地朝風離跑過來:

  「大姑娘,又見面了!還記得我吧,青禾,我家郎君是裴慎,裴九郎。」

  「……」

  倒也不必見一次介紹一次。

  風離一看到青禾這張臉,耳朵便隱隱作痛。

  青禾卻渾然不覺,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用氣聲道:「大姑娘,丟個墜子至於驚動我們大人?我們大人手裡還壓著好幾樁人命案子呢,這些貴人可真行,一個玉墜子倒比幾條人命還金貴了?」

  話一出口,他才反應過來風離也算這些「貴人」中的一員,忙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大姑娘,我不是說你,你自是與他們不同的。」


  風離只想趕緊把他打發走,笑了笑便不接話。

  誰知青禾壓根沒有停下的意思,又壓低了聲音,一臉憂心忡忡:「大姑娘,給貴人辦差可不是鬧著玩的,一著不慎官途盡毀,連命都可能搭進去。「

  」京兆府就有個王推官,想賣明家一個好,事沒辦成第二天就被摘了牌子。我們大人只想好好查案子,可不想和順儀王扯上關係,該不是有人想坑我們大人吧?」

  風離這才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話倒是不錯,人命確實比墜子金貴。」

  青禾正要接話,她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說起來,你家大人的名字,還是我提的。」

  青禾笑容滯在臉上,嘴角抽搐了兩下,隨即開始假笑:「大姑娘做得好,大姑娘這是想著我們大人呢,呵呵呵……」

  他乾笑了兩聲,找了個拙劣的藉口,一溜煙便跑了。

  身後的明珠語氣隱隱有些擔憂:「大姑娘,裴大人他……」

  「怕什麼。」

  風離淡淡道,「咱們這位裴大人要想往上爬,就不能只會查案子。就算他查出真相又如何?對高高在上的貴人們來說,真相反而不重要。」

  明珠不由問:「那什麼才重要?」

  風離避而不答,只笑了一聲:「先去吃點東西攢攢力氣,一會裴大人可要審咱們了。」

  這一回,裴慎倒沒有上次那般趕時間。

  明珠撅著屁股扒著帳篷縫往外瞧,壓著嗓子實時播報:「大姑娘,那裴大人在外頭轉悠了半個時辰了,也不知道瞧出什麼來沒有。」

  沒一會,她又道:「大姑娘,他好像在翻大帳篷那邊收拾出來的雜什,連柴灰堆都撥了撥。」

  「大姑娘,他好像問過那幾個郎君了。」

  「大姑娘……」

  青筠按了按耳朵,掰了塊胡餅從後面拽了拽她。

  明珠奇怪地轉頭,一塊胡餅就被精準地塞進了嘴裡。

  青筠言簡意賅:「吃。」

  明珠瞪圓了眼,嘴裡嚼著胡餅,含糊不清地跺腳控訴:「大姑娘,青筠學壞了!」

  風離端著一盞熱茶,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抬手,不緊不慢地比了個大拇指:「青筠,做得好。」

  明珠跺腳:」大姑娘!「

  過了不一會,這才有人請:

  」大姑娘,裴大人有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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