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巡山

  天剛亮透,山間白霧未散,林子裡還壓著一夜的霜寒。

  整個東北林區,各有各的規定,近幾年,小興安嶺桃山、青鄉一帶,林城市收到省里的指示,將每年四月一號至十月底設為全境禁獵期,這段時間內,不允許有任何捕獵行為。

  這期間是各種動物產崽繁育時期,是一年中稽查最嚴的時期,陳向陽雖是林業局旗下臨時護林員,卻還兼任片區山林稽查,手中有正規證件,權責要比普通護林員更大。

  林區巡山日誌中紀錄著護林員的行為規範,陳向陽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巡山,巡的就是這幾點:

  禁獵稽查、清繳捕獵工具、排查偷獵人員、排查火險痕跡等。

  陳向陽帶著袖標從楊樹村小道進山,一路直奔南溝林場舊址,因冰雪並未徹底融化,並不需要仔細檢查火險痕跡,他這次巡山的重心放在沿途清繳獸道上的鋼絲套和地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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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業局從三月中旬開始便挨家挨戶地宣傳關于禁獵期的事情,但還是有很多人,周邊閒散的村民、外來盲流趁著狍子下山舔鹽、野雞活動規律,半夜進山下套子。

  而陳向陽便是要負責把這些套子找出來,沒收,這也算是他們的獎勵了,不需要上交的獎勵,畢竟這個年月,鐵和麻繩這些也是值一些錢的。

  從山腳沿著溝谷一直往上,順著野獸常年踩出的光滑獸道逐處排查,重點查看草根、低矮灌木叢。

  進山不到一個小時,在松林旁就發現三處繃緊的細鋼絲套,離地足有三指高,這是專門針對狍子下的套,這種套子可不管公母狍子,狍子被套上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這個季節帶崽的母獸居多,這種套子危害很大。

  陳向陽上前一一將套子解下,然後放在背簍里,這時,一旁蒼雲抬起頭嗅了嗅,嗚咽一聲,陳向陽摸了摸它的腦袋,從大壯馬鞍旁的背簍里取出一條肉乾餵給他,輕聲說道

  「四月份嘍,不讓打獵了,要是碰上野兔子可以追一隻,晚上回家炒一盤陪酒吃。」

  接下來兩個小時內,陳向陽陸續清理出四個鋼絲套、一副小號鐵地夾、還有一處新土翻新的偽裝陷坑,看其泥土的顏色,明顯是這幾天有人偷偷進山弄出來的。

  這種陷坑最煩人,這個季節村民喜歡進山採摘山貨,有太多村民因為陷坑受傷了,本地的獵戶根本不會布置這種陷坑。

  陳向陽眉頭微微一沉。

  不是楊樹村和靠山屯裡的人幹的,也不是老獵戶乾的,因為他們進山,講究留一線,從不挖這種深陷坑。

  只有那些外地盲流、不懂山林規矩的貪心散戶,才不管不顧,只求捕到野味換錢,壓根不顧旁人死活。


  陳向陽彎腰蹲在陷坑邊,伸手扒了扒坑沿浮土,目光掃向四周林地,看見一處沒有擦乾淨的腳印,拍了拍蒼雲的腦袋,輕聲說道

  「蒼雲,嗅!」

  腳印很虛浮,不像是經常進山的老手留下的,更像是生手或外鄉人留下的?

  而且腳印不止一對。

  陳向陽站起身,左手按在腰間別著的侵刀,右手挎著五六半,蒼雲仔細地嗅了嗅,又抬頭微微聳鼻,衝著前方山坳嗚咽一聲。

  然後微微伏低身子,前爪輕輕刨地,它是察覺到林子深處藏著生人的氣息了。

  陳向陽的視線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往山坳深處望去,看來之前的那幾個鋼絲套也是這幫人放的,目測還有人沒走啊。

  陳向陽抬手輕輕拍了拍蒼雲脖頸,示意它安靜,腳步放得極輕,順著腳印逆風緩緩摸了上去。

  越是往裡走,林子裡人為痕跡越重。

  路邊灌叢有被人刻意掰斷的枝椏,低矮柞樹的新皮被蹭掉一片,地面多處反覆踩踏,明顯有人在這裡蹲守許久。

  陳向陽繼續前進,大約前方五十多米,一處背風的亂石土坡後面,隱約間飄來兩聲對話。

  對話聲壓得極低,含糊不清,陳向陽聽得不是很真切,不過他還是第一時間貼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後,半隱在樹幹陰影里,微微探頭高喝道:

  「土坡背面的,出來。」

  這個月份,林業局明令禁止下套子,下陷坑,標語貼得滿天飛,鎮村街口,廣播日日播放,這倆人竟然敢頂風進山。

  陳向陽的喝聲很大,驟然響起的聲音嚇得背風土坡處兩人一哆嗦,手中的鋼絲套、小鐵鏟直接掉在地上,接著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看向聲音方向。

  「砰!」

  槍聲響起,兩人身前半米處,土坡炸出一個小窟窿,兩人瞬間僵硬在原地,後背冷汗直流。

  其中一個瘦高漢子強裝鎮定,硬著頭皮開口喊道:

  「同志,我們就是進山挖點野菜,沒幹別的……」

  陳向陽沒有管他們說啥,而是站在陰影處,端起五六半保持瞄準態勢,嘴裡高喊道:

  「再說一遍,現在出來,別想著逃跑!進山下套子、挖陷坑也不是死罪,最多罰點款,不要心存僥倖,若想逃跑,我有權當場擊斃你們。」

  當然陳向陽這麼喊話主要是為了嚇唬他倆,給他們施加精神壓力。

  他可以開槍擊斃他們,前提是這兩個人想跑,如果他們主動出來,跟他下山接受處罰,陳向陽也不是嗜殺之人,不會動他們的。


  瘦高男子臉色慘白,一旁的矮小男子被嚇得都說不出話來了,兩條腿一個勁地打擺子。

  「別開槍,同志,我們出來,現在就出來。」

  兩人慌慌張張從亂石坡後站起身,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身子繃得筆直,一動不敢亂動。

  這兩人身上滿是灰土,袖口、褲腳全是山裡的草汁泥漬,腳下散落著七八根裁好的新鋼絲、一卷粗麻繩、一把磨得鋒利的小挖鏟,旁邊還壓著兩隻剛被套住、翅膀還在微微撲騰的野雞。

  陳向陽緩緩從松樹陰影里走出來,槍口始終沒放下。

  「挖野菜帶鋼絲套子?挖野菜挖陷坑?」

  他一步步接近這倆人,目光掃過地上的作案工具,狠聲說道:

  「鎮上、村口、牆頭新刷的標語,播放的廣播,你們是看不到還是聽不到?還是說就想頂風作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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