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看的結果
43-B那次百分之八的變化,沒有立刻改變天衡的研究方向。
至少表面上沒有。
第二天照常有人來做付費檢測。
照常有人抱著舊東西問值不值錢。
照常有人因為報告裡一句「無法預測商城回收價值」不滿意。
鍾老闆甚至又打了一次電話。
「我的木雕什麼時候能拿?」
沈嵐問:「您急用?」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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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放幾天。」
「又不能測,放你們那幹什麼?」
「控制保存環境。」
「要錢嗎?」
「不要。」
「那放吧。」
電話掛得很乾脆。
許工聽完說:「他現在信我們了?」
沈嵐說:「他信免費。」
上午,天衡內部開會討論要不要對外發布「減少歷史資源重複商城檢測」的風險提示。
法務傾向於發。
理由很簡單。
如果以後真的證明高頻檢測有損耗,而天衡現在已經觀察到風險,卻完全不提醒,責任同樣麻煩。
科研組不同意寫得太重。
最後改了六版。
公開提示只有:
【對於具有特殊歷史信息或異常時間特徵的現實資源,當前尚缺乏重複商城檢測對資源狀態影響的充分數據。建議在無明確必要時避免高頻、重複檢測,並保留每次檢測記錄。】
沒有「消耗」。
沒有「損壞」。
也沒有「商城正在吸走信息」。
提示發出去以後,網上第一反應不是恐慌。
是罵人。
【說了跟沒說一樣。】
【到底能不能掃?】
【我一天掃十遍會死嗎?】
【天衡是不是故意製造稀缺?】
還有人截最後一句做表情包:
【建議避免,但不證明有問題。】
周浩看見以後笑了半天。
「網友總結得挺准。」
趙鵬說:「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那幹嗎寫三行?」
「正式通知不能寫『不知道,少掃』。」
周浩想了想。
「其實也可以。」
趙鵬不理他。
陳默坐辦公室看那條公告。
沒有參與修改。
天衡現在面對的已經不是實驗室問題。
一個研究結論只要離開會議室,就會變成市場行為。
有人會因為「可能掉價」立刻把東西賣掉。
有人會因為「未檢測更珍貴」開始炒作所謂未索引資源。
果然,當天下午就出現了。
二手平台有人掛:
【從未被壽命商城掃描的百年老物件】
【天然未索引】
價格十萬。
下面還有一句:
【一旦掃描價值可能永久下降,請勿要求線上驗貨。】
周浩把截圖發群里。
【人才。】
趙鵬:
【這怎麼證明沒掃過?】
周浩:
【他說沒掃。】
趙鵬:
【那我說我是秦始皇。】
周浩:
【陛下。】
陳默沒回。
這種東西攔不住。
規則只要露出一點邊,人就會立刻做生意。
下午,顧海生也打來電話。
他的問題比網友現實。
「你之前替我篩的那批資源,要不要暫停商城檢測?」
「歷史信息類先少掃。」
「怎麼判斷歷史信息類?」
「你們判斷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那我花錢找你。」
「最近不接這類高頻篩。」
「為什麼?」
「我的觀察也可能算。」
顧海生沒馬上說話。
這是陳默第一次把這件事告訴天衡之外的人。
沒說「非標準觀測記錄」。
只告訴他:
自己的方式現在也不能無限用。
顧海生問:「風險對你還是對東西?」
「不知道。」
「那你還能幹什麼?」
「看普通資源。」
「黑石?」
「可以控制次數。」
「歷史類?」
「先不碰深層。」
顧海生嘆了一聲。
「你這個核心技術越來越難用了。」
「那就少用。」
「你不心疼錢?」
陳默看著倉庫窗外。
「還行。」
顧海生笑了一下。
「你現在是真有錢了。」
掛電話前,他只說:
「有特別的我再找你。」
「嗯。」
晚上,陳默去天衡。
不是看43-B。
而是參加一次檔案梳理會。
過去幾天,1981年現有材料已經重新按時間排了一遍。
七月。
零散計時異常。
八月三日。
研究室成立。
八月中旬。
部分高頻測量樣品異常開始減弱。
十月。
火球事件。
十月下旬。
4-3箱停用。
十一月。
青石鄉多次現場測量。
機械錶偏快。
部分材料記錄出現「撤回後回升」。
十二月以後。
異常總體越來越少。
到1982年春,能穩定複測的樣品已經很少。
許工把時間軸貼滿整面牆。
最中間留了很大一塊空白。
沈嵐問:「空著幹什麼?」
「缺資料。」
「缺什麼?」
「周立川從11月8日到12月初的個人實驗記錄。」
「檔案里沒有?」
「只有幾頁正式報告。」
「日記呢?」
「也斷。」
那正好是火球事件後最關鍵的一段。
陳默看過周立川日記。
前面還有:
【方向不對。】
【不是速度問題。】
【如果一把尺子自己在變,用它測出來的東西還有意義嗎?】
再後面一頁撕掉。
然後才是:
【不能讓他們繼續計數。】
「缺的不是一天兩天。」許工說。
「至少三周。」
「被拿走?」梁啟明問。
「不能確定。」
「可能本人沒寫。」
「可能後來遺失。」
「也可能庫房進水時壞了。」
沈嵐問:「有沒有別人的記錄能補?」
「正在找。」
梁啟明把另一疊材料放到桌上。
「馮啟山那邊有個東西。」
不是日記。
是報銷單。
11月18日。
省計量測試所發生一筆臨時採購。
內容:
【機械計數器封存盒×6】
【鉛封×20】
用途:
【異常材料長期留存】
許工盯住「封存」。
「他們後來也開始不測?」
梁啟明說:「不能這麼理解。」
「封存也可能只是留樣。」
「六個盒子呢?」
「對。」
「東西現在在哪?」
「不知道。」
馮啟山所在的舊單位後來合併過兩次。
實驗室也搬過。
資產記錄最後只能追到1994年。
【歷史實驗材料清理】
後面一欄:
【部分移交】
移交給誰,沒有寫全。
又斷。
許工靠在椅背上。
「這條線怎麼每到關鍵地方就缺一截。」
陳默說:「四十五年。」
許工看他。
「你也來?」
「何老師說過。」
「他說的是檔案?」
「差不多。」
會議開到九點。
最後沒有新結論。
43-B仍然封著。
馮啟山那六隻封存盒也沒有突然被找到。
散會以後,陳默一個人留了一會。
牆上的時間軸從1981年7月一直排到1982年。
很多地方有紙。
很多地方空著。
以前他總覺得缺的地方最重要。
現在反而開始覺得,留下來的東西也未必就代表真正發生過的全部。
他走到43-B保存區外面。
隔著兩道玻璃門。
看不見樣本。
也沒想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
母親發消息:
【回來帶醬油。】
下面一張照片。
廚房裡空掉的醬油瓶。
陳默回:
【好。】
走出天衡時已經九點二十。
便利店還開著。
他進去拿了一瓶母親常買的牌子。
結帳時,前面一個男人正拿手機對著一隻老銀鐲反覆做商城檢測。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嘴裡還念:
「怎麼還是八小時?」
店員都看煩了。
「你買不買水?」
「等一下。」
男人又準備點第四次。
陳默站後面。
張了張嘴。
最後只說:
「別一直掃。」
男人回頭。
「為什麼?」
陳默停了一下。
「可能沒好處。」
「什麼叫可能?」
「就是不知道。」
男人看他像看神經病。
「你不知道你說什麼。」
「嗯。」
陳默拿著醬油等。
對方還是掃了第四次。
【8小時02分鐘】
男人眼睛一下亮了。
「漲了兩分鐘!」
他趕緊掃第五次。
陳默沒再勸。
結帳回家。
母親接過醬油,只問:
「怎麼這麼晚?」
「開會。」
「吃沒?」
「吃了。」
「眼睛呢?」
「沒看。」
母親沒聽懂。
「什麼沒看?」
陳默脫鞋。
「沒什麼。」
客廳里陳國平正在看重播的球賽。
電視聲音不大。
陳默坐下喝了一口水。
今天43-B沒有被任何人看。
至少他們知道的,沒有。
而七天不測以後。
它第一次測出來的偏移,比之前更大了一點。
陳默沒有去確認真實之眼裡的「信息完整度」是不是也變了。
他能看。
但這次沒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