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溫澈

  因為蕭衍並未立後，主座上除了皇帝位，太后位，也有溫妤的位置。

  蕭衍帶著人在上首入座，眾人依禮參拜過後，紛紛說著吉祥話。

  唯有華宜公主和明成郡主母女，縮在角落的席位上，臉色都不太好看，低著頭不敢言語。

  中秋宴有一樁老規矩，到場的每位賓客都要供上一盞親自準備的花燈，擺在場中央，待宴會結束，再由帝王選出最佳的一盞，賜福獎賞。

  此時，殿中各色花燈已經擺了大半，紅的黃的白的，琳琅滿目地堆在殿中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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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妤今日來也有準備。

  不過，準確地說，不是她準備的，而是蕭衍親自動手給她扎的。

  也難為蕭衍一個帝王，為了什麼事都能伺候溫妤，可謂是十項全能。

  但溫妤半點沒察覺，這些事都是前世蕭衍在跟她互通心意之後，才學來討她歡心的，她已經習慣把這當成蕭衍天生就會的本事了。

  溫妤原本想的是偷個懶，跟蕭衍說好讓他幫著做兔兒燈，自己也會動手。

  未曾想今日經歷了落水這一遭，這下成她想動，卻被蕭衍攔著塞回被窩了，說在她跟前做，她看著便算幫忙了。

  所以溫妤最後只起了一個監工的作用。

  蕭衍看著溫妤美滋滋取來她的小兔燈，又下去擺上。

  回來還懂事對他道："陛下，您不必非選阿妤的。我這燈是世間最獨一無二的，也是得陛下賜福最多的，就不搶大家的彩頭了。"

  蕭衍唇角微勾，欣慰誇她："今日難得乖巧。"

  其實那燈他原也不打算選。

  今日他要選中的花燈，要掛在瑤池宮門口去，讓人來人往都看到，彰顯帝王親民，皇恩浩蕩。

  他給阿妤做的這盞兔兒燈，她很是喜愛，甚至還哄他說，睡覺都要抱著。

  雖不會真讓人抱著燈睡，但也是要掛在寢宮，讓人時時能瞧見的，不會丟在外頭風吹日曬。

  溫妤喜愛聽蕭衍對她的誇讚之言，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少有的安分，不鬧時候很像模像樣。

  須臾，溫太后到了，宴會才算正式開始。

  席間溫太后還關切的詢問溫妤："阿妤，哀家聽聞上午在壽康宮後院，你同華宜口角，被那孩子推池子裡去了，可尋了太醫來看過？入秋天氣涼，可別染了風寒。」

  「今日你爹娘也來了，徒惹他們跟著著急。"

  溫妤抬眼看向蕭衍，臉上帶著笑回溫太后："多謝姑母記掛，陛下給阿妤尋了太醫，沒什麼大礙。」

  「阿爹脾氣急，阿妤不會跟爹娘說的，姑母放心。"

  溫太后聽了，覺得溫妤這幾日還算長進了些，識大體不少，不然讓她那個炮仗脾氣的弟弟知曉了，非得跟宗室鬧起來。

  她又轉向蕭衍，語氣重了幾分："陛下，此番阿妤懂事，倒是華宜這孩子，眼看年紀不小了，都該物色駙馬了，還如此不知輕重。

  在哀家宮裡就對阿妤下手，陛下只罰她些手板怕是不夠，該讓人學學規矩了，免得嫁出去讓臣下看笑話，說我們皇家子女沒氣度。"

  蕭衍沒有看說話的溫太后，而是深深看了溫妤一眼。

  阿妤近來確實乖巧懂事。

  他臉上柔和了些，頷首道："母后所言有理，那便安排吧。"

  下面角落裡，華宜公主還縮在幾位王爺後頭，想著今日安分些，挨到宴會散便算完事，殊不知，自己馬上就要沒好日子過了。

  宴會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皇親貴族們依次上前敬酒。

  就連體弱的平寧王也來了，他面容蒼白，眉目間帶著幾分文弱之氣。

  敬過蕭衍與溫太后，還特意給溫妤敬了一杯，拱手替華宜公主告罪："臣弟聽聞今日華宜做下了混帳事，小妹自幼疏於管教，冒犯了娘娘，還望娘娘海涵，大人不計小人過。

  臣弟回去定當狠狠管教，萬望溫妃娘娘莫要怪罪。"

  蕭承說完扶著胸口劇烈咳了一陣，肩背微微弓著，整個人看著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溫妤抬手掩了掩鼻子，目光在蕭承身上停了片刻。

  難為這個病殃殃的王爺，都到這時候了，還在為妹妹謀劃。

  想到自己也有血親手足……

  蕭衍已經罰過蕭鈺了，她便不會再私下找她麻煩。

  溫妤讓人去扶平寧王起身，聲音不高不低的說："華宜公主年幼，是陛下的皇妹便是本宮的皇妹。平寧王不必多禮，入座歇著吧。"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親耳聽到溫妤的保證，蕭承一一拜過上首三位，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華宜公主似是覺得兄長一個王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溫妤一個妃子賠罪，又說了一遍她的過錯，此舉太過丟臉。

  平寧王剛坐下，華宜公主在後面有些惱火地抱怨："五哥是大叛徒！皇兄被那妖妃迷了心智還不算，你也去助長她的囂張氣焰，你還是不是我的親哥哥？！"

  蕭承見蕭鈺越說越不像話，側首臉色陰沉地警告道："噤聲！你若再胡說，本王便向皇兄請旨，再打你三十手板。"

  蕭承很少跟妹妹這樣嚴肅。

  實在是因為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溫家如今風頭正盛，聽六弟所言，那溫妃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又深得陛下寵愛，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他擔心溫妃會對鈺兒下手。

  今日他當眾放低了姿態，既是替妹妹賠禮，也是在宗室皇親面前提個醒，若蕭鈺日後出什麼事，難保不是溫妃有心報復。

  可蕭鈺不理解兄長的用心良苦，紅著眼圈從偏門跑了出去。

  蕭鈺位置的斜對角，坐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半大小子，方才這對兄妹的對話，一字不落的進了他耳中。

  少年目光陰翳，忽又皮笑肉不笑地轉向一旁溫廷林夫婦，語氣恭敬："父親母親，兒子在這殿中有些頭悶，想出去透透氣。"

  溫廷林聞言蹙著眉頭，神情不悅："你小子怎麼回事？在家就吵著要見你阿姐，馬上該輪到咱家上前拜見了，出去透什麼氣？"

  盧夫人不耐煩地瞪了溫廷林一眼："就不會跟阿澈好好說話？在外頭就別訓孩子了。"

  溫廷林訕訕閉嘴。

  盧夫人又轉向那少年："去吧，還有一會兒才到咱們呢，注意時辰，你阿姐上回還說想見你了呢。"

  少年臉上的笑這才真實了幾分，點了點頭，趁殿中歌舞正酣，悄沒聲息地從偏門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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