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哄孩子
溫妤貼著蕭衍緩了片刻,到底是年輕,歇歇就沒大礙了。
蕭衍答應了給她做丹青,便吩咐人把矮榻移到御案正前方,又讓去備好筆墨顏料。
他側頭看了一眼溫妤,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瞭然:"去榻上吧。"
若是讓她規矩坐著,肯定是坐不住的,不如開始就躺著。
溫妤抱著矮几上放著的那本話本子,往榻上一歪,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臥著,裙擺散開鋪了半張榻。
蕭衍在御案後頭坐下,提筆蘸墨,開始照著面前的人起筆。
殿內一時很消停。
溫妤偶爾翻話本子,偶爾抬頭跟蕭衍對話,隨口問他"畫到哪兒了""我的臉要畫的小些"「我可以動嗎」……
蕭衍照常答她,沒有一句敷衍,仿佛彼此對話並不會打擾他。
一副丹青畫了一個多時辰,溫妤累了就倚在靠枕上睡著了,情慾過後人是有些憊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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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只他們兩個,蕭衍沒有叫醒她,繼續低頭給丹青補色,筆尖落在絹帛上,細細描摹著她睡夢中微微翹起的唇角。
直到王忠躬身進來,他看了眼御書房正中央睡著的溫妃,又面帶幾分為難地看向蕭衍。
蕭衍注意到來人,揮手讓人湊近回話。
王忠過去低聲稟道:"陛下,南安王求見。說是同戶部幾位大人忙活了一宿,粗略算了新政下國家一年的收成,想求見您給看看呢。"
蕭衍今日本下了令不見任何人,可南安王在陛下面前向來得寵,縱使這幾回惹了陛下不悅,下面的人也不敢懈怠。
蕭衍稍作思索,還是點了頭,過去抱溫妤去裡頭偏殿睡。
他清楚有戶部的人層層把關,帳目不會出錯,蕭逸來無非是想討他誇讚的。
自從上回秋獵到現在,他已經冷了這個弟弟不少時日了。
這段時間,蕭逸幾次尋摸稀罕玩意兒送進宮來,雖然名義上說不得是給誰的,但蕭衍瞧過,都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首飾奇珍一類。
是給阿妤賠罪的。
總歸今日他抽出時間就是哄孩子的,哄完身邊這個,也得哄哄自己的便宜弟弟。
蕭衍將溫妤送到偏殿安置好,出來時蕭逸已經候在御書房了。
少年站在殿中,一身靛藍錦袍襯得人精神利落,可眼底還有熬了一宿的青黑,大約是真沒少下功夫。
他看見皇兄從偏殿方向走出來,眼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躬身行禮:"臣弟參見皇兄。"
蕭衍坐回龍椅上,抬手讓他平身。
蕭逸直起身來,目光卻往旁邊的小榻上掃了一眼,又看見皇兄桌案上還攤著筆墨顏料,疑惑問:"皇兄在為人作丹青?"
在蕭逸記憶里,皇兄畫得一手好丹青,可那是兒時父皇還在時,曾在皇兄書房見他作畫過,後來皇兄登基,便沒有再畫過了。
皇兄再次為人提筆,不用想也知道畫的是誰。
皇兄都沒為他畫過……
蕭逸心裡頭有股說不出的酸澀,總覺得皇兄身邊有了溫妤後,連對他這個弟弟的寵愛被分走了一大半。
可四哥上次跟他說過,溫妃是皇兄的妻室,他是皇兄的弟弟,皇兄都讓他喚嫂嫂了,那便是一家人。
他若同溫妃不對付,皇兄在中間為難,說不定也會疏遠他。
蕭逸的生母在生他時便去世了,先帝走得也早,他雖是皇子,卻非嫡非長,從小沒幾個人待他好,唯有皇兄教他讀書識字、弓馬騎射,給了他一切。
他再看不慣溫妤,也不會冒著失去皇兄的風險去找她麻煩。
蕭逸壓下心裡那點酸澀,又開口問了一句:"皇兄是在給嫂嫂作畫吧,嫂嫂可在?臣弟理應給嫂嫂請安。"
蕭衍神色平淡,傳人進來將桌上的畫具收了,對蕭逸道:"不必了,她剛睡下,朕會將你的心意帶到。"
蕭逸默默低下了頭,不知在胡思亂想什麼,臉上那份失落幾乎寫在眉間。
蕭衍看了他一眼,只得又補充:"你前些日子派人送來的胭脂水粉,她很喜歡,讓朕跟你道謝。"
「真的嗎?嫂嫂當真說謝我!」蕭逸詫異抬起頭來。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太莽撞了,抓了抓後腦勺,"這胭脂是……這胭脂……嫂嫂喜歡便好。外頭再出了新鮮玩意兒,臣弟再給嫂嫂搜羅。"
蕭逸臉上又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
蕭衍看了頷首,深感欣慰。
旁的東西撤了下去,王忠親自進來收畫。
蕭衍目光落在畫上,吩咐他:"小心些,將這幅畫裱起來,掛紫宸宮去。"
王忠放輕了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將絹帛卷好,領命而去。
蕭衍這才讓蕭逸回稟正事。
此次均田制落地,朝里朝外反對聲雖然不小,但經反覆測算,這無疑是一項真正惠及百姓的政策,每年糧食收成預計比往年能高出三成不止。
蕭逸在回稟中特意提到:"皇兄,你是不知,臣弟實在不善籌算之術,同戶部各位大臣算了半宿才算出數目來。臣弟還想著跟五哥炫耀一番,誰知五哥昨晚就推演出來了,您說氣人不氣人!"
蕭衍嘴角上揚,出言安撫:"你同老五各有自己擅長之事,不分伯仲。"
"朕也許久未見老五了,可是又病了?一會兒你出宮時去太醫院一趟,取些補物給你五哥送過去。"
蕭逸躬身領命,回道:"五哥前些時日染了風寒,鈺兒妹妹在照料,臣弟午後便去探望。"
蕭衍點頭,但臉上那抹擔憂神色並未消退。
他們口中的老五,是平寧王,蕭承。
他幼時生了場大病,此後便損了身子根基。
若論頭腦,蕭承是這幾個兄弟里最為聰慧靈光的,卻因為一副病體一輩子無緣習武,纏綿病榻。
在蕭衍記憶里,這個五弟不過及冠之年就會病逝,還有不到三年時間了。
他作為長兄,自然痛心疾首,遂囑咐蕭逸:"讓老五踏實養身子,不必拖著病體操勞改革之事。」
「去傳朕的話,讓他早些將身子養好,過幾日中秋佳宴,不許他告假。"
一說到五哥,性子平日最是跳脫的蕭逸也難得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他沮喪道:"臣弟去傳,只怕無用。五哥性子要強,不能操練兵馬已是他心中一大憾事,若是再不讓他參與政事,只怕他會多心。"
他想了想,又補了句,"不過皇兄放心,中秋家宴五哥一定會來的!他上回沒去成秋獵,沒機會拜見溫……嫂嫂,聽聞此次宴會是嫂嫂一手操持,他定然會來的。"
蕭衍知道他那位久病的弟弟心思敏感,如此說,他便不強求蕭承靜養了,只讓蕭逸無事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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