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蕭謙有愧疚
蕭謙跟著蕭衍進了御書房,他在下首站定,正要開口說正事,目光卻不自覺地定在了蕭衍身上。
隔著幾步的距離,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皇兄脖頸側面幾道淺紅的痕跡,像是被什麼吸吮出來的,又像是被指甲輕輕划過的,在玄色衣領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蕭謙愣了一下,半晌回不過神來。
他從未在皇兄身上見過這種東西,印象里,那位冷肅端方的兄長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的,沒想到溫妃竟……竟敢給皇兄留這樣的印子。
蕭衍注意到蕭謙盯著自己,蹙眉問:"你看著朕做甚?朕臉上有東西?"
蕭謙錯開目光,輕聲道:"沒什麼,就是覺得皇兄和從前比,不一樣了。"
蕭衍不知他怎麼沒頭沒尾地冒出這麼一句,但聽他說沒事,就沒深究,兩人很快聊起正事來。
均田令頒布下去已有幾日,百姓和一些寒門中層子弟自然是支持的。
此舉可以收攏流民、增加朝廷賦稅,更能削弱一些盤踞多年的世家大族。
但許多開國勛貴和軍功世家怨言頗多。
均田制規定了貴族授田有上限,超額田地要收回,武將們覺得自己為國浴血奮戰,如今皇帝要收回土地,難免心生怨懟。
蕭謙稟告說:"有幾位德高望重的宗室和勛貴家,是臣弟親自帶人清點田產的。他們面上奉承,實際卻陽奉陰違,教族人藏匿田契、轉移佃戶。長久這般,只怕新政如同虛設。"
蕭衍仿佛早有預料般,面色沉著道:"同吏部、戶部一同去查,得了實證,即刻革去官職,下獄查辦。"
他的態度鮮明,下手也狠絕。
知曉這些只靠祖宗蔭庇、不思進取的勛貴世家就如同國家的附骨之蛆,鈍刀子割肉不如殺雞儆猴來得痛快。
蕭謙自是知曉皇兄改革的決心,但也有些擔憂:"勛貴倒也好說,但軍功世家……他們在軍中仍有影響,逼得太緊,怕是會適得其反。"
蕭衍語氣平靜:"朕會從別的地方先穩住他們,改革已成定局,他們此時鬧事,要的無非是朕的一個態度。」
「朕給他們態度,至於別的東西,總要有所捨棄。"
蕭謙見皇兄胸有成竹,也放下心來。
他這位皇兄做事歷來都是心有成算的。
年少登高位,這些年一邊掣肘太后,一邊平定北面蠻夷、肅清朝局,是難得的明君。
歷代不乏無能的君主忌憚能臣、猜忌血脈兄弟,可皇兄從不會這樣。
他和五弟、六弟還有小妹都是在皇兄的羽翼下才能安穩長大的。
蕭謙對蕭衍更多是感恩和欽佩之情。
他領了命,保證會盯好各世家的動向。
聊完正事,蕭衍有些意外蕭謙這次對政務這般上心。
他這個弟弟向來只對賞花品茗有興趣,朝堂之事上心思平平。
蕭衍很是欣慰,誇獎了幾句:"難得你對政事有心思,早知你成了婚就這般上進,早該讓你成家了。」
「此事若能做成,你該得獎賞。朕這裡新得了幾幅字畫,到時候任你挑選。"
蕭謙笑了,他此次這般想幫皇兄,實在是因為心中有愧。
上次秋獵溫妃遭人算計一事,他們安昌王府並不清白。
他知曉皇兄對溫妃的愛重,也知曉阿瑤只是從小過得太苦,難免對這個事事都優於她的姐姐生了妒忌,一時做下糊塗事。
他做不到大義滅親,只求了結此事後,求皇兄恩典帶阿瑤去封地,以後過自己的小日子。
蕭謙謝過蕭衍的恩典,又道:"皇兄的好意臣弟心領,只是……臣弟這次想同皇兄求個旁的獎賞。待事成之後,還望皇兄成全。"
蕭衍見這小子還故弄玄虛,笑著允了。
*
紫宸宮,
溫妤午憩醒來,低頭就看見自己身上蓋著蕭衍的裡衣。
沒想到她恍惚間說的話,蕭衍還當真了。
看著面前那件玄色的衣裳,溫妤剛睡醒的煩悶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心底一絲癢意。
她揚聲喚來遂心,問她:"現在什麼時辰了?"
遂心回:"娘娘,已經未時末了。"
溫妤又問:「陛下是何時走的,可曾用過午膳?」
蕭衍上午陪她耗費了不少時候,自然是不曾用午膳的。
遂心如實回稟:"陛下不過午時走的,說是急著回去處理政務,不曾用膳。"
溫妤聽後稍作思考,吩咐道:"去準備些不甜膩的點心小食,本宮要去御書房看望陛下。"
"對了,再將本宮新做的那身海棠紅的齊腰襦裙拿出來,穿那身去見陛下。"
她完全忘了蕭衍上午和她說了什麼,只思量著,蕭衍那傢伙一處理起政事來,就顧不上歇息。
上午他來伺候了她一回,禮尚往來,她下午穿得漂亮些也去體貼他一次。
遂心應聲下去準備東西,蘭蔻給她梳妝。
沒一會兒,主僕三人就去了御書房。
但到了御書房門口,裡頭蕭衍還在召見大臣,聲音隱隱傳出來,熱鬧得很。
王忠在外頭陪著小心:"娘娘要不去偏殿稍候?各位大臣進去好半天了,該是快結束了。"
溫妤擺了擺手:"無妨,既是快結束了,就在這等吧。你們去忙自己的,不必管本宮。"
貴人雖是這樣說,王忠哪敢真不管。
連忙差人給溫妤搬了椅子來,又奉上清茶候著。
裡頭的蕭衍正聽著下面幾個老臣喋喋不休爭論,未發一言,目光卻銳利地瞥見了門縫裡透進來那抹海棠紅。
這是睡醒了?
上午才說過會老實、會乖、不來御書房鬧,結果剛睡醒就忘了。
這麼多臣子看著,她還這麼黏人是有些不成體統的。
王忠也是,不知請人先去偏殿嗎!
如今入了秋,天漸漸涼了,站風口上等,再染上風寒。
裡頭幾個大臣還在爭論不休。
這個說:"陛下行均田制乃是明智之舉,意在耕者有其田,是輕賦!"
那個道:"此舉於賦收乃是治標不治本,舉國一年耗費多少?民間一年賦稅多少?賦稅苛重,縱使授田於民,百姓亦不能安耕!"
又有人幫腔:"是啊,若再遇憊懶百姓,分了田也可能荒廢了,那豈不是本末倒置?還不如叫土地就攥在世家官員手中,好歹保證每年能有收成!"
下面你一言我一語,說到底都是在找藉口讓蕭衍把好處都留給勛貴們。
蕭衍聽得煩躁,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砰"的一聲悶響。
嚇得眾人立刻跪地。
帝王威壓降下來,一個也不敢言語了。
蕭衍目光掃過他們,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道:"既然燕郡王和上騎都尉如此關心國庫賦稅之事,覺得實施均田制是增加百姓負擔,不如就由你們二人為百姓減上三成的賦稅。」
「明日,便將銀子交到戶部,朕替天下人感念二位。"
「這……」
方才那兩位還豪言壯志的大臣頃刻啞口了。
全國三成賦稅,拿怕是要將祖宗留下的家底全賠進去。
可陛下一口一個"感念",兩人騎虎難下,推拒不得,一張臉漲得通紅,卻連半個不字都說不出。
蕭衍懶得再理會他們,直接揮了揮手讓他們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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