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再遇溫瑤
盧夫人是個有眼色的,見溫廷林越說越來勁,趕緊在桌下拽他衣袍,壓著嗓子說:"行了行了,喝點酒就耍酒瘋,方才阿妤都讓人下來叮囑過了,你還不知收斂。"
溫廷林雖然喝得有些上頭,但還是很聽盧氏話的。
被夫人這麼一說,訕訕笑了兩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可南安王卻是抓住了這個話頭,轉向高台的方向,揚聲道:"聽溫丞相如此說,本王真是好奇,這溫家女兒究竟有多才貌雙全、優於旁人?"
他目光落在溫妤臉上,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起鬨說:"恰逢今日熱鬧,不如請溫妃娘娘為大家展示一番,讓我等也知曉溫丞相所言不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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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早就打聽過了,溫妤就是個草包,從小被爹娘寵壞的主兒,琴棋書畫、歌舞女工樣樣不精通。
昨日把他當狗一般戲弄了那麼久,如今總算尋著機會,讓溫妤在眾人面前出醜了。
他嗤笑問:"溫妃娘娘,您隨意表演些什麼,讓咱們開開眼即可,您應該不會拒絕臣弟吧?"
蕭逸這一番激將法逗得溫妤發笑。
她還真小瞧了這個十四五歲的小兔崽子,心思竟這般深沉。
她若不去展示,那便坐實了她爹是胡亂吹噓,溫家的女兒不過以色侍君;她若去展示了,先不說她表演的好壞,給朝臣宗室獻藝,那她同歌舞伎有何區別?
這是存心要羞辱她。
敢讓她騎虎難下,那她便再拉一人上虎。
不然,蕭衍這個靠山豈不是白找的?
溫妤面上和顏悅色:"自然不會,只是本宮在想要給眾人展示些什麼。"
她說著扭頭看向身旁的蕭衍,語氣嬌憨詢問:"陛下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要不……就跳上回臣妾給您跳的胡旋舞如何?"
蕭衍抬眸凝她。
什麼也敢提。
那日她穿著緊身騎裝在他面前晃悠,故意勾引,所以晚上他便讓溫妤穿著那衣裳承寵,別有一番滋味。
後來兩天她又換了不同風格的衣裳和他嬉鬧,其中就有西域舞姬做胡旋舞時所穿的舞衣。
那衣裳可沒幾塊布料,胳膊腿腰腹俱露著,在蕭衍心裡,那是只能榻上穿給他看的。
蕭衍面上的溫和迅速退了個乾淨,沒答溫妤的話,不悅地看向蕭逸,厲聲斥道:"平日學問弓馬不見你上進,心中便只知玩樂嗎?"
蕭逸臉上的笑僵住了:"不是,皇兄,臣弟……臣弟……"
這下為難的人成了蕭逸。
他想解釋自己對玩樂不感興趣,又不敢說自己是想針對報復溫妤。
朝臣們沒想到,陛下素來寵愛南安王這個弟弟,今日竟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斥他,一時無人敢說話。
最後還是安昌王看蕭逸被訓斥的低著頭,快哭鼻子了,才站出來說:「皇兄,六弟他知錯了,您消消氣。六弟進來跟著師傅學習,也很是用功,求皇兄再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蕭衍似乎並不買帳,面色依舊冷沉。
「師傅傳授的禮義廉恥,孝悌敬忠之道都學到哪去了?」
「溫妃是朕的妃嬪,你身為小輩,竟提出讓長輩當眾為你獻舞,可是朕平日裡太過縱容你,才令你這般不知尊卑上下嗎?"
蕭衍怒一拍桌,震得案上的酒盞似乎都有些不穩。
下面頓時跪了一地。
溫妤憋著笑也俯下身去。
蕭衍側目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王忠。
王忠心領神會,躬著身過去道:"溫妃娘娘,陛下讓您不必跪。"
身邊的宮女上前把溫妤攙扶起來,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宴席的氣氛一時冷到了極點。
蕭逸沒見過皇兄對他發這麼大的火,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偏偏在此時,溫瑤跪上前來,溫柔開口道:"陛下息怒,溫妃娘娘息怒。"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安昌王妃姿態從容得體,只是興許腦子不太好,這個時候還敢往陛下面前湊。
她娓娓道:"想必是南安王殿下與妾身父親一時吃醉了酒,這才冒犯了溫妃娘娘,娘娘身份尊貴,不宜屈尊當眾獻舞。妾身同為溫家女子,願代替娘娘撫琴一曲,為宴席助興,還望陛下應允。"
蕭衍眸光微沉看向溫瑤,半晌才道了聲:"允。"
場上氣氛總算有所緩和。
眾人重新落座,蕭謙連忙起身,把蕭逸拽到一旁去跪著。
樂師們搬來古琴,溫瑤優雅落座,纖指撥弦,清脆的琴音便流淌了出來。
台上的溫妤看著溫瑤愣神片刻。
自從她重生回來,聽阿娘說溫瑤被指婚給了安昌王,便以為原有軌跡改變了,沒再過多留意這個妹妹。
可此刻,溫瑤出現在蕭衍面前,讓她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前世,似乎也是這個時候,溫太后將溫瑤送到了蕭衍身邊。
她為此還爭風吃醋,鬧了好一陣子。
那時蕭衍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證,不會多看旁的女子一眼,剛開始也確實沒有寵幸溫瑤。
可一年後她重病被送出宮,蕭衍轉身就封了溫瑤為後。
她飽受病痛折磨,而蕭衍卻和溫瑤洞房花燭,還為她舉辦封后大典,舉國歡慶。
此事也是她和蕭衍感情徹底碎裂的根源。
溫妤扭頭看向蕭衍,發現他的眼睛正盯著溫瑤,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落在溫妤眼裡,這個畫面像是前世在重演。
雖然前世溫瑤的皇后之位有溫太后推波助瀾,可蕭衍對溫瑤或許也並非沒有感情。
平日蕭衍都是只看她的,如今這般看著溫瑤……
溫妤心中突然有了個可怕的想法,難不成蕭衍這麼早就對溫瑤動心了,後來對她說的那些話都是匡她的?
溫妤胸口有些發悶,隨手端起桌上的酒喝了兩杯壓驚。
溫瑤一曲終了。
席間的朝臣命婦紛紛誇她彈的不錯,試圖緩和氣氛。
蕭衍面上依舊冷淡,薄唇輕啟道:"看來溫相所言不虛。來人,給安昌王妃看賞。"
溫瑤淺笑著行禮謝恩。
這場面落在旁人眼中再正常不過,可如今溫妤看著卻不像那麼回事。
方才蕭衍對溫瑤說"溫相所言不虛"……
那便是覺得溫瑤好了。
她從沒聽蕭衍誇過哪個女子好,就連她,他也沒正兒八經誇過。
如今對溫瑤開口就說她好,果真就是對她有意思!
溫妤來不及爭風吃醋,她越想越心驚。
若是如此,那事情豈非又回到了前世的軌跡?
縱使細節有變,可像她入宮、蕭衍專寵、她跟蕭逸結梁子、蕭衍又遇上溫瑤生了情愫……這些大事件並未變化。
若按這個走下去,那她還是會回到前世那個結局。
溫妤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對死亡有種刻進骨頭裡的恐懼。
她腦子裡亂極了,開始無意識地端起酒杯給自己灌酒,腦子越來越沉。
一旁的蕭衍瞥見她喝了好幾杯,以為她還在為蕭逸的事生氣。
顧念著酒大傷身,便讓王忠去提醒她不許喝了。
王忠過去勸道:"溫妃娘娘,您怎的喝了這麼多?醉酒傷身,陛下關心娘娘身體,讓…讓您別飲了。"
溫妤抬眼,隔著朦朧的醉意看向王忠。
蕭衍關心她身體?
蕭衍若是真關心她身體,就不會那麼狠心,將病重的她送出宮去,更不會在她病得快死了的時候,同旁的女人成婚。
說什麼關心不關心的。
如今他遇到溫瑤了,還有什麼需要來關心她的?
溫妤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又自顧自地倒了一杯仰頭灌下。
蕭衍在她身後看得直皺眉。
怎的又這般不聽話了?
這麼多人在場,他不好直接將溫妤抓到懷裡來問話,只得沉聲開口吩咐:"遂心蘭蔻,溫妃吃醉了,將你家娘娘帶下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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