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哦?你說說朕是什麼人!
劍鋒擦著蕭家族長的脖頸移過,冰冷的觸感讓老人渾身一縮,撐在磚上的雙手直抖,險些連跪都跪不穩。
沒有人還敢存半分僥倖,堂下眾人驚懼的臉色愈發慘白。
「陛下饒命!草民知罪,草民萬死莫贖!」
蕭家族長伏下身去,磕頭時已經帶了哭腔:
「蕭家願獻八成田產,全交朝廷,分給百姓!往後朝廷推行新法,蕭家上下都照辦,絕不敢有半句怨言!」
「王家也願獻出全部海船,還有糧倉!歷年欠下的商稅,草民回去就補,一文也不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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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願遣散私兵護院,族中子弟一律改學新政算學!陛下有命,謝家絕不敢違!」
求饒聲接連響起,大廳里滿是額頭磕在金磚上的悶響。
眼前這群老傢伙已經嚇的不成樣子,陳宇看著他們,冷漠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世家門閥就是如此,好言勸說時,他們只想著再多占些便宜,真到了性命不保的時候,才肯老老實實的聽朝廷號令。
直到眾人磕的額頭泛紅,陳宇才將劍收回鞘中,清脆的一聲,讓他們的動作齊齊一頓。
「諸位愛卿,何必嚇成這樣?」
陳宇神色已然平和下來,語氣也恢復了先前的淡然:
「既然都肯認錯,也肯替朝廷分憂,那就好。」
「朕並非嗜殺之人,往後肯守朝廷的法度,就退下吧。」
眾人跪在那裡愣了片刻,隨即才敢相信這話,眼裡露出一陣逃過死劫的狂喜。
「謝陛下隆恩!謝陛下聖明!」
「滾吧。」
陳宇隨意擺了擺手,已經轉身朝後堂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幾十個族老才互相攙扶著爬起來,雙腿軟的使不上力,跌跌撞撞的逃出了行宮大門。
一出行宮,這幫人連轎子都等不及坐,便催著下人牽來快馬,連夜往自家府邸趕去。
當晚,江南各府的大世家全都忙了起來。
回府之後,各家族長下的第一道死命令,就是封死大門,斷絕與京城某些舊臣的秘密往來,將涉及通敵、逃稅的書信帳冊全部燒毀!
天還沒亮,各家又急忙派出管事,抱著厚厚的地契,抬著成箱的銀票去敲官府大門,爭著要將田產家財捐入國庫,稍有人多問一句,便急的哭喊起來,只怕慢上一步,第二天西廠的黑甲衛就會找上門來。
江南世家,再也不敢公然與朝廷作對。
……
三日後,初春的清晨。
太倉城外,官道。
天邊已經泛起微紅的朝霞,尚未散盡的晨霧裡,透著水鄉特有的濕冷。
御駕四周,大乾天子的隨行人馬已經整備完畢。
兩千名黑甲神機營騎兵列陣肅立,腰懸短銃,背負長槍,嚴密的護衛著御輦,隊伍中不聞半句雜聲。
騎在高大神駿的黑馬上,陳宇身披玄黑披風,回頭看著這座剛剛整頓過的水鄉重鎮,神情終於鬆緩了幾分。
顧家沒了,世家服了,阻撓新政的人死的死、退的退,江南的局面總算定了下來。
往後的賦稅與糧食,很快就能一批接一批的送往北疆和造船廠。
「起駕,回京。」
調轉馬頭,陳宇淡然吩咐了一聲。
「喏!」
身側的副將剛要傳令開拔,官道盡頭卻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
噠噠噠噠!
晨霧中,一匹青驄馬正沿著官道疾奔而來,馬上的人伏著身子,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戒備!」
神機營將士神色驟然一肅,前排騎兵應聲端起燧發槍,數十支黑洞洞的槍口同時對準來騎。
「吁~!」
距離大軍還有五十步,來人才猛的勒緊韁繩,戰馬長嘶著揚起前蹄,在官道上連退了兩步。
馬背上的人不等站穩,便急著翻身下來。
沒有穿防身甲冑,那人身上是一件從二品的緋色文官大袍,頭戴梁冠,面容清瘦剛毅,兩鬢已經有了些灰白。
連佩劍也不曾帶,他鬆開韁繩,望見神機營已經舉槍,腳下卻仍未停,徑直朝御駕快步奔來。
「末將去宰了他!」
隨行將領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手已按住腰間的橫刀。
「慢著。」
陳宇抬手攔住他,雙眼微眯,仔細看了看來人的面容。
江南巡撫,齊衡。
早年在工部任過職,此人精通水利與漕運,治政手段極硬,偏偏在官場上向來不合群,既不依附嚴黨,也不結交江南世家。
陳宇此前在太倉大開殺戒,齊衡一直閉門不出,沒有上摺子彈劾天子殘暴,也不曾出面替顧家求過半句情。
原以為這人只是個明哲保身的滑頭,陳宇並未對他抱什麼指望。
誰知大軍即將開拔,這位封疆大吏竟獨自騎馬追了過來,一路還趕的如此急切。
衝到御駕前二十步外,齊衡才停下腳步,袍角還沒來的及理順,雙膝已經重重跪進泥濘的官道,撞出一聲悶響。
「臣,江南巡撫齊衡,叩見陛下!」
笏板高舉在手中,齊衡俯身叩首,額頭結結實實的碰在滿是積水的泥地上。
陳宇勒住韁繩,從馬背上俯視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齊撫台,朕的大軍就要開拔了,你不在衙門處理公務,單騎追來攔駕,究竟要幹什麼?」
「怎麼,你也想學那些自詡有風骨的臣子,趕在朕走之前,參一本妄殺士紳?」
話音未落,跪在泥地上的齊衡便猛然抬起頭來。
日夜操勞讓他的面容顯的格外蒼老,此時卻看不出半點懼色,嘴唇緊抿著,顯然已經有一肚子話憋了許久。
「臣,不參陛下!」
齊衡的聲音洪亮,御駕周圍的將士聽的清清楚楚,遠處也有人轉頭望來:
「臣今日追來,是向陛下認罪,也是向陛下表忠心!」
陳宇挑了挑眉,目光仍落在他臉上:
「認罪?你犯了什麼罪?」
齊衡再度俯身叩首,額角沾著污泥,開口時卻沒有半分遲疑:
「臣從前有眼無珠,只當陛下少年登基,行事乖張暴烈,是個仗著兵權、動輒殺人的暴君!」
「陛下動嚴黨,殺孔家,臣也只當是排除異己,是為了爭權奪利!」
「所以陛下入江南,臣心裡不服,只肯冷眼看著,半分力氣也不願出,這是臣的大不敬之罪,臣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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