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撕碎聖人皮,你們也配叫清流?
「陛下!」
禮部侍郎陳奇連滾帶爬的膝行到御道中央,額頭重重砸在金磚上。
「此榜不能貼,萬萬不能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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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乾以儒道立國,文臣是天下表率,更是聖人門徒!」
「如今朝廷遇災,文臣們縱然家境清貧,拿不出多少銀兩,可那顆赤誠報國的心,天日昭昭啊!」
「這等帳冊若公之於眾,那些愚民哪裡懂其中道理,定會覺得滿朝文官都是貪婪吝嗇之輩,到那時候,士子風骨蕩然無存,天下讀書人還怎麼自處,朝廷的體統……可就真碎了啊!」
陳奇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聲音悽厲,話里話外仍帶著聖人門徒的高傲。
在他身後,一大群依附嚴黨的官員終於找到了脫身的由頭,紛紛跟著叩頭高喊。
「請陛下顧全朝廷體統,莫要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閹黨之財,都是搜刮剋扣來的髒銀,文臣之財,卻是清清白白的俸祿,這兩者怎麼能混為一談?」
「陛下此舉,是重閹輕儒,是亂國之兆啊!」
靠在龍椅上的陳宇神色愈發冷峻。
冷眼望著這群急的跳腳的文官,他嘴角雖有笑意,其中的厭惡卻沒有半分遮掩。
都到了這個時候,這幫國賊想的不是怎麼救中原那百萬即將餓死的災民,也不是怎麼與朝廷共克時艱,他們腦子裡裝的,居然還是那點可憐的讀書人臉面!
「體統?」
陳宇緩緩起身,雙手撐住龍案,身子向前壓去,俯視著跪在下面的陳奇。
「陳侍郎,你跟朕談聖人門徒,還要談士子風骨?」
「那朕今天就問你一句,山東、河南的災民,能不能靠你們那點風骨填飽肚子?!」
陳奇一時語塞,臉色青白交錯,卻仍咬著牙不肯退讓。
「陛下……聖人教導,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災民縱然受苦,也該懂忠孝禮義,朝廷若為了銀兩折辱文臣,就算救下了災民,這天下的規矩也壞了啊!」
「哈哈哈!」
陳宇尚未開口,站在文官陣營後方的周正安便搶先跨出一步,仰頭大笑,笑聲中儘是嘲弄與悲涼。
「好,好一個志士不飲盜泉之水!」
周正安猛的轉身,抬手指住陳奇的鼻子,當場破口大罵。
「陳奇!你滿嘴之乎者也,這些東西能當糧食吃嗎?!你沒去過災區,你他娘的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易子而食!」
「百姓已經餓瘋了,連地上的泥沙都敢往肚子裡塞,最後肚子鼓的老高,活活脹死!」
「你倒舒坦,坐在暖和的京城裡,吃著精米細面,還跑來跟陛下談規矩,談什麼折辱文臣?!」
「內廷公公拿出來的,那是真能買來糧食的現銀!再看看你們,手裡攥著的除了幾張只會說空話的破嘴,還有什麼?!」
氣的渾身發抖,陳奇抬手指著周正安,嘶聲怒喝。
「周正安!你也是讀書人,如今竟甘願當閹黨的走狗,在這金殿上折辱同僚?!」
「你的聖賢書,都他娘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呸!」
周正安張口啐了一口,目光冰冷的盯著陳奇。
「聖賢教本官愛民!可沒教本官眼睜睜看著百萬百姓餓死,自己卻躲在家裡數私房錢,還裝出一副清高模樣!」
「你若真清高,現在就滾回府里,把地窖里的存銀全搬出來,只要你敢捐十萬兩,本官天天去你府門口磕頭,見你一次磕一次,還尊你一聲聖人!」
「你……你……」
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陳奇被堵的險些背過氣去,只能死死捂住胸口。
嚴黨一系的文官見勢不對,立刻有人站出來幫腔。
「周大人這話就不對了!文官俸祿本就微薄,陳大人為官清廉,哪裡來的十萬兩銀子,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微薄?」
一直冷眼旁觀的李忠賢,這時終於慢悠悠站了出來,手中拂塵輕擺,那身大紅蟒袍在殿中格外顯眼。
「諸位大人,你們天天哭窮,總說自己俸祿微薄。」
「可奴才這裡恰好有份帳目,倒想請諸位大人幫忙算一算,看看有沒有什麼錯漏。」
從衣袖裡抽出一頁紙,李忠賢垂眼掃了掃,不緊不慢的念了起來。
「禮部侍郎陳奇,在京城積善坊有一座五進大宅,去年又在郊外置辦了三處別院,另有良田八百畝。」
「陳大人還娶了六房小妾,聽說去年納第七房時,光是聘禮就送了整整三千兩現銀。」
抬起眼後,李忠賢面帶笑意的望向陳奇,那笑容里卻沒有半點溫度。
「陳大人,您一年的俸祿不過兩百多兩,這三千兩聘禮,還有那大宅、別院,莫不是聖人夜裡託夢,親手送給您的?」
殿內頓時一靜。
陳奇全身一軟,直接癱在金磚上,臉色白的再看不見半點血色。
人人自危的殿內文官紛紛避開李忠賢的目光,再不敢與他對視。
這死太監掌著內廷帳目,手裡又握著西廠的情報,分明早就把他們的底細查了個乾淨!
陳宇面向滿殿文武,厲聲開口。
「你們不就是怕丟臉嗎?不就是怕皇榜貼出去,毀了自己那點名聲嗎?!」
陳宇臉色驟然沉下,聲音傳遍整座大殿。
「李忠賢,傳朕旨意!」
「皇榜照貼不誤!不光要貼滿京城,還要抄送各省,各處學宮、縣衙門口,全都給朕貼上去!」
大袖一揮,陳宇根本不給嚴鬆開口的機會,轉身便向偏殿走去。
李忠賢隨即上前一步,揚聲高呼。
「退朝~!」
……
乾元殿偏殿。
重新坐回龍椅,陳宇身上的龍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朝堂之上雖大獲全勝,也當眾撕碎了那幫文臣的遮羞布,可他的眼中,仍看不到半點輕鬆。
「陛下,先喝口茶吧。」
沈令姝端著一盞溫熱的紅棗蓮子羹,緩步來到陳宇身後,雙手輕柔的替他按著肩膀。
「這幫讀書人啊,平日裡最看重的就是名聲,今天陛下這一招,算是徹底斷了他們的退路,嚴松只怕……真要發瘋了。」
接過茶盞,陳宇低頭抿了一口,眼神幽暗難明。
「朕不怕他瘋,朕怕的,是他一動不動。」
「只有他動了,西廠的刀才有理由落下去,才能落的名正言順。」
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桌面,浮現在陳宇腦海里的,是大乾北方那張錯綜複雜的地圖。
開海的聖旨已經下達,鄭靖遠也已經動身南下。
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了。
「等不及了啊。」
「大乾的災民……真的等不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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