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她才是真愛!

  桑寧正托著腮,指尖拈著一枚黑子,歪頭盯著棋盤,眉頭微蹙,整個人的注意力都像是只落在了棋盤上。

  只是唇邊卻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方才陸霽寒下的這一子,很兇。

  對面的陸霽寒端坐著,一手扶著膝蓋,一手擱在棋盤邊,目光也只落在棋盤上,姿態鬆散,眉眼凌厲。

  桑寧終於落了子。她指尖將黑子輕輕按在棋盤上,順勢抬頭看了陸霽寒一眼,杏眼彎彎的:「小侯爺,該您了。」

  態度不卑不亢,瞧著沒有半分不對。

  陸霽寒沒看她,目光依舊停在棋盤上,他伸手拈起一枚白子,隨意落下,動作利落,甚至沒有多作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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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寧看了一眼那枚白子的位置,臉上的笑微微一僵,完全沒想到陸霽寒半點不留情面。

  本來自己占上風的局勢,被陸霽寒兩下直接扳成了平局的場面。

  桑寧按照交代,學著葉姝的模樣,咬著下唇思索了片刻,又拈起一枚黑子,猶豫了一會兒才落下。

  陸霽寒又落了一子,這回更快了,白子幾乎是他指尖一沾,對著棋盤就放了下去。

  桑寧盯著棋盤看了片刻,笑容徹底掛不住。

  就三子,只三子,陸霽寒步步緊逼!

  他不僅沒看自己一眼,手底下更是棋風凌厲,恨不得三子給她逼死在這兒。

  陸霽寒這是想要立馬結束這一場棋局。

  桑寧好不容易才按照老夫人的吩咐,爭取來這麼一會兒跟陸霽寒獨處的機會。

  她不想放過這機會!

  桑寧抬起頭來,放了一子下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般的嬌嗔:「小侯爺下棋太過厲害,民女,這一局怕是要輸了。」

  這時候,陸霽寒只是端起一杯手邊的茶,放在唇邊輕抿了一口,毫不猶豫地又放下一子。

  那一子,就好像直接掐住了桑寧的咽喉!

  他連看都不看她!她再嫵媚撒嬌又有什麼用?

  若是隔遠了看,還以為這兩人下棋下的正和諧。

  老夫人帶著康嬤嬤在珠簾後瞧著,看著好不容易把陸霽寒留了下來,她笑著道:「清禾丫頭當時的法子,好像還真管用啊。」

  康嬤嬤也笑著附和:「是啊老夫人,只要桑寧姑娘能留下小侯爺留下一次,就有第二次,這次數多了,小侯爺不就能接受桑寧姑娘了嗎?」

  「是啊。」老夫人點著頭笑著,都很快笑容就僵在了她的臉上。


  只見,剛才還在下棋的陸霽寒,這會兒卻是站起了身來,像是要走。

  陸霽寒一共下了五子,直接將局勢扳回來,還將桑寧逼入死地。

  下完之後,陸霽寒第一次正眼看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輸了,這樣的棋局實在無趣。」

  說完,陸霽寒頭也不回地就走了,一整個過程中沒和她有半點多餘的交流,這仿佛真的只是下一局棋。

  桑寧臉色頓時沒了笑容,哪裡想到陸霽寒不僅不看自己,而且如此不解風情??

  好不容易有下棋的機會,現在還以為自己有大展身手的時候,誰知道陸霽寒不看自己,不和自己說話交流,更是一心只想著怎麼儘快結束這局棋。

  簡直就是那茅坑中的石頭,又硬又臭。

  桑寧正氣著,一旁的老夫人就連忙帶著康嬤嬤出來了,桑寧連忙臉上帶上笑容:「老夫人…都是我不好,明明有這麼好的機會,卻還是沒有留住小侯爺。」

  老夫人早就已經習慣了自家孫兒這不近女色的性子,她也只是長嘆了一口氣:「罷了,也不是你的錯,在你來之前整個竹園裡就只有清禾能近他的身。

  也正是因為我這孫兒不近女色,有時候確實不解風情,所以到了如今我還在為重孫而擔憂,我也原沒打算讓你一次就成功,一次就成功,顯然不正常。」

  老夫人心裡自有盤算,想著沈清禾當時在自己這裡也是一連跑了大半個月一整個月,心也就算放鬆了些下來,拍著桑寧的手被安撫:

  「你暫且放心,至少他還願意坐下來下完這局棋,等明日後日這次數多了,你們倆見的次數多了,習慣成自然,突然有一天你不來了,他怎麼著也會覺得奇怪,也會覺得想念的。」

  桑寧一聽紅著眼,連忙點了點頭:「民女曉得,民女定然竭盡全力,不讓老夫人失望。」

  老夫人看著桑寧這樣聽話乖巧的模樣,不由得點了點頭。

  ——

  剛從玉和堂出來的陸霽寒,直接回了書房處理公務。

  沈清禾也讓青兒打聽到了。

  青兒把今天玉和堂的事情告訴給沈清禾,有些擔心道:「姐姐,奴婢聽說表小姐在侯府的時候就喜歡拉著侯爺下棋,你說侯爺不會真的被那…」

  「無妨。」

  沈清禾並不驚訝,陸霽寒那麼個大活人,老夫人當然會想辦法,讓桑寧去接近陸霽寒:「如今,有好東西被很多人盯上,侯爺的寵愛,既然大家都想要,自然就會使出自己的本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但瞧著陸霽寒那大步回來的模樣,顯然並不是很快活,臉上都沒有笑容。


  沈清禾心裡盤算著,很快就想出了一個不錯的主意,看向一旁的青兒小聲吩咐:「你記住,待會兒晚上等小侯爺來了,你就……」

  桑寧要拉著陸霽寒下棋,陸霽寒當初也愛和表小姐下棋。

  桑寧擺明了就是要學葉姝。

  沈清禾可不怕,長得像葉姝的又不止她桑寧一個,能學葉姝的也不止桑寧一個。

  她桑寧能下棋,那她也能。

  顯然桑寧不明白,陸霽寒要的並不是第二個葉姝,而是像葉姝,卻又有自己特點的人。

  這一點沈清禾早就摸清楚了,這就是她最大的優勢。

  是夜。

  陸霽寒好不容易結束了今日的公務,起身到院子裡舒展了一下筋骨,想著去隔壁看看沈清禾的情況。

  還沒進院子,只到院子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小姑娘的笑聲:

  「青兒!你們怎麼能兩個人欺負我一個呢!」

  陸霽寒走進去,便發現沈清禾在和青兒方玉三人下棋。

  陸霽寒驚訝地挑了挑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姑娘開始下棋了?

  她不是最討厭琴棋書畫,老說自己琴棋書畫不好嗎??

  院子裡。

  海棠花樹下,堅硬冰涼的石桌上擺著棋盤,沈清禾的對面是青兒和方玉兩個人。

  看樣子啊,是青兒和方玉兩個人對付沈清禾一個。

  沈清禾做的方向背朝門口的,青兒和方玉則是朝著門口,很快就看見了走進來的陸霽寒。

  青兒和方玉正要起身,卻被陸霽寒抬手制止,示意他們兩個不要輕舉妄動。

  陸霽寒自己則是悄聲到了沈清禾的身後。

  陸霽寒的身手自不必說,刻意想要瞞住自己的腳步聲,那是易如反掌。

  他走到沈清禾身後時,沈清禾都沒聽見腳步聲。

  這時,青兒只是看了沈清禾一眼,沈清禾便明白陸霽寒來了,卻裝作不知道的模樣,苦惱地捏著那棋子:「你們倆太欺負人了吧…我本來就不會下棋。」

  說著,沈清禾故意將自己手中的棋子放在了一個極差的位置。

  果不其然,沈清禾剛放下,就聽見旁邊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嘖」。

  聽著就很嫌棄,沈清禾裝作沒聽見似的,一連下了好幾個臭子。

  陸霽寒看的眉頭皺起,看著沈清禾下棋真的菜,他眉頭更是緊皺。

  終於,站在沈清禾身後的陸霽寒,實在看不下去。


  到了沈清禾的身旁,在棋簍里捏起一枚黑子,搶先落在了棋盤上。

  陸霽寒冷聲道:「你要是再下錯一粒子,這局棋就是神仙難救了。」

  沈清禾扭頭一看,做出剛發現陸霽寒的樣子,又驚又喜道:「侯爺!爺您可算來了!」

  沈清禾一邊笑著,一邊伸手就抱著陸霽寒的手臂,緊緊地抱在胸前,撒著嬌道:「爺,他們兩個欺負人。知道奴家不會下棋,還非要兩個人加起來一起對付我!」

  說著,沈清禾看著青兒和方玉,這會兒就像是有了靠山似的,得瑟地挑釁:「讓你們倆欺負我,現在侯爺來了!你們倆就算再加個臨風我也不怕,我有侯爺我怕誰?!」

  看著小姑娘這模樣,她嘟著嘴,抱著他的手臂,又是挑眉又是昂下巴,整個人看著又明媚又狡黠,好像是打架打輸了不服氣,終於等到了自家大人撐腰的小孩子。

  看著她,陸霽寒處理公務生出來的那些煩躁,這會兒全都消失不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陸霽寒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臨風,語氣雖然嫌棄,但眼裡全是笑意:「行吧,既然她都說了,你們三個便一起上吧!」

  一聽這話,臨風和青兒頓時苦了臉:「侯爺,奴才們哪敢跟您下呀!」

  沈清禾這會兒拉著陸霽寒的衣袖,像是個不依不饒的小孩子,「爺,就跟他們三個下!看我侯爺把你們殺得落花流水!」

  沈清禾這模樣看著雖幼稚,但的確明媚臉上的笑容極有感染力,那一言一行間都是對他的信任和仰慕。

  陸霽寒極其受用,他抿了口茶:「來吧,欺負了我的小娘,總該讓爺討個公道回來。」

  臨風、青兒和方玉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地只能硬著頭皮下了。

  很快。

  一局棋,對面三個人就被陸霽寒殺的人仰馬翻。

  青兒直催臨風想辦法。

  臨風更是苦了臉:「侯爺,求求爺手下留情吧!!以前跟侯爺下棋,也沒見侯爺下手這麼狠!」

  陸霽寒淡定地喝著茶,沈清禾在一旁剝花生吃,先給自己嘴裡塞滿,剩下兩顆就討好似地放在陸霽寒的手邊。

  陸霽寒挑了挑單邊眉,唇角上揚,弧度越來越大,絲毫沒管對面三個的死活,正兒八經地看旁邊小倉鼠吃花生。

  沈清禾一小碟子花生吃完,一局棋也結束了,輸贏那自然不必說。

  文韜武略,陸霽寒就沒有差的,下棋更是從小被老侯爺教出來的。

  一局棋下完,臨風三個人被陸霽寒屏退。


  三個人就像是終於得到了機會,逃跑似的跑走了,生怕自己跑慢一步又被拉過來和陸霽寒下棋。

  沈清禾嚼著嘴裡的花生,臉上都帶著笑意,快吃完了便端來旁邊的水果茶,抿了一口,漱漱口。

  剛做完,沈清禾手臂一緊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拉到了陸霽寒的面前,被按著坐在他腿上。

  沈清禾看著他,眨了眨眼,心想這狗男人不能是因為她沒給他吃多少花生生氣了吧??

  「爺,怎麼了??」

  陸霽寒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臉上,帶上了些許的審視,淡聲問:「好端端的,怎麼今天想起來要下棋了??」

  沈清禾眼觀鼻,鼻觀心,躲開陸霽寒的目光,胡謅道:「奴家今天看青兒和方玉下棋,看著覺得有些手癢,自個兒也有點無聊,就下起來了。」

  「哦??」

  陸霽寒擺明了不怎麼相信,看見懷裡這小狐狸目光躲閃的樣子更是半個字都不信,反問:「你的意思是,青兒和方玉兩個人無聊會下棋解悶?」

  陸霽寒這話問到了關鍵點上,青兒原本在侯府里就是伙房的燒火丫頭,方玉雖說原來是在侯夫人的院子裡伺候,但也不是什麼很關鍵的位置。

  別說青兒和方玉這兩個人,無聊的時候會不會選擇下棋解悶,只說是他們倆到底會不會下棋都兩說。

  沈清禾知道自己說出來這話沒什麼可信度,而且漏洞百出。

  但她,就是要故意引起陸霽寒的懷疑。

  沈清禾被陸霽寒這樣一反問,只能轉頭對上他的目光,她沉默了片刻,「…奴家只是覺得,侯爺既然能夠陪別人下棋,應該也能陪奴家吧?」

  沈清禾這話,就是在暗示陸霽寒,他今天在玉和堂和桑寧下了棋。

  「爺的行蹤,你倒是打聽的很清楚。」

  陸霽寒一聽,指節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可這話說出來之後,他竟是不怒反笑:「所以,你是吃味了??」

  看著面前的這張俊臉,沈清禾有些臉紅,推了推陸霽寒的肩膀,矜持道:「哪裡!奴家哪敢呀。侯爺選擇多多,身邊伺候的,更是不止我一個。

  侯爺今天開心陪桑寧下個棋,明天也就能和檸檬畫個畫。可惜奴家,琴棋書畫樣樣都拿不出手,唯一拿得出手的廚藝和刺繡,偏偏又不是什麼風雅之事。所以也想試試,下棋這等風雅之事。」

  沈清禾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可落在陸霽寒的耳朵里那就全然不一樣。

  陸霽寒忍不住勾唇,「誰許你這樣妄自菲薄?不就是下棋嗎?又不是什麼天大的難事兒,爺教你還不成?」


  沈清禾終於聽見了自己想聽到的話,自己剛才那一番戲也達到了目的。

  「真的嗎??」沈清禾眼睛一亮,雙手頓時摟住陸霽寒的脖頸,問完這句又像是生怕陸霽寒反悔一樣,立馬追著說:

  「侯爺是這長安城中出了名的君子,都說君子一諾重值千金,侯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侯爺可不許反悔,定要教會奴家下棋才是!」

  說到這兒,沈清禾趁熱打鐵,喊了一聲青兒:「青兒,方玉,快,把棋盤再搬上來,可不能浪費侯爺的時間。」

  看著小姑娘那雙清澈眼眸里,帶著得意的笑,眉眼間都透著狡猾。

  陸霽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又是被小姑娘給算計了。

  她從始至終要的,就是他主動開口教她下棋。

  可這話已說出去,陸霽寒自然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只能繃著張俊臉,故作嚴肅地將她放出自己的懷裡,神色看著冷硬——他不要面子的啊??

  沈清禾自然看出他是故意唬人,忙伸手撫了撫他的胸口,順毛道:「爺,奴家一定好好學,肯定不讓侯爺失望。」

  「行吧。」

  陸霽寒挑眉看了看她,雙手負在身後,在棋盤的另一端,正襟危坐下來:「你若是不好好學,爺是要責罰的。」

  沈清禾笑眯眯地看著他,搶先選了黑棋:「那奴家就不客氣了。」

  青兒和橘子在一旁看著,橘子連連感嘆:「還是清禾姑娘有法子啊!這三言兩語就把侯爺的注意力給搶了回來。而且我們家侯爺從來沒有耐心教誰下棋,這回侯爺不僅同意了,而且剛才也沒生氣。」

  青兒更是自豪地昂了昂頭:「我們家姐姐厲害吧??我可佩服姐姐了!」

  ——

  第二天。

  陸霽寒按時上朝,上完朝之後去了軍營,照常回了侯府,一心還停留在公務上。

  老夫人如法炮製,依舊是派康嬤嬤把陸霽寒請回了玉和堂,陸霽寒一進去就發現依舊還是昨日那個景象。

  祖母在和桑寧下棋。

  看見這一幕,陸霽寒的心思就算再不在這種事兒上,也從中抿出些不對勁兒來。

  偏偏這事兒是祖母有心安排,陸霽寒心中就算再不喜歡也不能駁了祖母的面子。

  陸霽寒那會兒剛一進府,迎面就看見康嬤嬤來請,若換成別的丫鬟和奴才也就罷了,陸霽寒說不去,或者找個什麼其他理由推辭了也就罷了。

  偏偏老夫人直接派出了康嬤嬤,面對這個從小陪伴自己的老嬤嬤,陸霽寒再怎麼也得給幾分薄面。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持續了十幾天。

  這一天,陸霽寒再一次三下五除二,解決完棋局之後,轉身便離開,整個人面如羅剎,渾身壓迫感十足。

  桑寧連撒嬌都沒敢撒嬌,看著一旁的老夫人道:「老夫人,是不是民女做錯什麼了??一連十幾天了,小侯爺雖然每次都來了,你每次都答應了老夫人您,替您和我一起下棋。

  可是每每一和民女下棋,侯爺就像是看見了敵人一樣,匆匆幾個子就把民女,殺得毫無反抗之力。每一次都在半柱香的時間之內,把棋局解決之後轉頭就走。」

  老夫人這時也實在為難,根本沒想到自家孫兒如今不近女色的性子,更勝從前。

  老夫人看著陸霽寒遠去的身影,更是憂心忡忡:「康嬤嬤,你說這可怎麼辦呢?原本以為欲擒故縱,這個法子好用,想著當初清禾丫頭也是這樣,但這都半個月過去了,霽寒怎麼還半點沒有動容啊??」

  康嬤嬤也有些為難,絞盡腦汁安撫老夫人:「夫人,奴婢想您不必太過擔心。現在時間還短啊,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欲擒故縱,以侯爺的性子,第二次要難一些是正常的。

  」

  書房裡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沈清禾端著茶盞走到門口時,方嬤嬤正從裡面退出來,腳步比平日快了三分,見了她壓著嗓子說了一句"清禾姑娘,當心些",便匆匆走了。沈清禾心下瞭然,推門進去時動作放得極輕,連門軸都沒發出聲響。

  陸霽寒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疊公文,手邊茶盞里的水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動。他穿著一件玄色窄袖常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線條繃得極緊,指節攥著一封摺子,關節泛白。整個人像一頭蟄伏的猛獸,渾身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戾氣。

  他沒抬頭,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裡刮出來的:"出去。"

  沈清禾沒出去。她把茶盞放在案角,輕手輕腳地把他面前那杯涼茶撤了,換上新沏的熱茶,又把他案角散亂的公文理了理,整整齊齊碼到一邊。陸霽寒的眉心擰得更緊了,剛要再說一遍"出去",沈清禾已經從他手底下把那封被他捏皺的摺子抽了出來,放平了,壓了一方鎮紙在上面。

  "世子,"她站在案邊,聲音不高不低,像一瓢溫水澆在冰面上,"下棋嗎?"

  陸霽寒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裡的殺氣還沒收乾淨,鋒利得像刀尖,但落在她臉上時到底沒有割下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把筆往筆架上一擱,起身走到窗下的棋案旁坐了下來。

  "擺棋。"他說,語氣還是硬的,但好歹從"出去"變成了"擺棋"。

  沈清禾跟著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她拈起黑子先落了一顆,陸霽寒的白子緊跟其後。

  前三手落得又快又狠。陸霽寒的白子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切入黑子的腹地,不留餘地。沈清禾咬著唇思索了一會兒,落了一顆守勢的黑子。陸霽寒第二手就把它圍死了,乾脆利落,像拔掉一根礙眼的雜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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