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她還沒走出產房,就被簽收了
控制台提示:已驗收對象歸位。
母親腳下多出一道舊輪印,通向門檻。斷手拖著外衣,衣角垂下床沿。
方嵐停住回執,將當前站位與舊轉送位置分列封存。
「查當年怎麼收的,不是讓她現在再走一遍。」
門內方嵐壓住證明,遮嚴產婦關聯編號。她不能讓接收印沿著編號找到母親,紙角已經挪過兩次,不能再往前了。
白大褂翻出領取記錄。
「否認驗收,須先撤銷領取。」
嬰兒救治頁、第一次抱持記錄,一併進了待撤欄。
母親看著抱持時間,手留在身側。她只抱過那麼一回,不想連這點經過也被刪掉。
方嵐沒選。它要她拿救治換撤銷,她便不從驗收結果往回查。
「調指印前後原聲。連續的。」
紙里先傳出母親的問話。
「按了就讓我抱她嗎?」
「按這裡。」
隨後是翻紙聲。另一句壓得很低。
「抱過就記領取,領取後隨同轉送。」
母親抬起雙臂,到一半,又收回一隻手。
「它把孩子抱到我面前。我伸手,它沒給,先攥著我的拇指往下按。」
她指著紙,沒有碰印。
「手印是我的,轉送不是我答應的。」
方嵐保留指印與抱持經過,單獨撤出轉送許可。她要留下母親真正做過的事,不能為了拆掉假手續,先把人說成沒抱過孩子。
周謹言將兩句原聲並列。
「答應讓她抱的是你,拿這句話送走她的也是你。兩頭都沒閒著。」
門外老人說:「她總歸抱了!自己領的,怎麼不算?」
老秦卻抬起手。
「再放後面。」
他聽完紙張翻動,又等到那聲嬰兒哭,才指向救治頁。
「這會兒孩子還在台上。我叫它擦乾,別捂住口鼻。」
他怕自己記錯,沒往下添,只將那一段聽了兩遍。
方嵐核對抱持時間。
轉送手續早了四十七秒。
「她還沒碰到孩子,你們已經填完了。」
周謹言把時間留在老人那句「自己領的」旁邊。
「您要不要再改改?這回不急,想全了說。」
偽造許可單列,回執卻仍顯示有效。
白大褂將接收印推到前面。
「留存室只驗收,不審核產房手續。前端違規,前端承擔。」
方嵐鎖住「產婦已經驗收」。她原本要查轉送,現在得先問清,母親沒有離開產床,驗收究竟憑什麼成立。
「沒有有效交付,你驗收的是誰交來的什麼?」
控制台列出三欄。
人數。關聯編號。隨身物。
周謹言翻到背面,又翻回來。
「沒脈搏,沒問話,連人醒不醒都不記。驗收一名,驗了個啥?」
紙上只有:隨身衣物一套,關聯對象一名。
母親看向外衣。
「衣服先拿走了。那時我還坐在產床上,它說替我收拾出院東西。」
方嵐固定衣物離床時間,接著查斷手碰到內袋的時刻。
與回執生成同一刻。
她沒有讓母親上前。先收衣服,再用編號替人,這隻手一直扣著內袋,維持的也不只是一張主單。
方回生用封存頁托住衣角。
「放哪兒?」
她原想替母親收好,如今只怕自己遞錯一次,方嵐前面留下的限制便要重做。
「原床面。衣服歸她,現在不按歸還辦,也不按接收辦。」
方回生托回去,手沒越過紙邊。
母親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她想穿上外衣,還想著穿整齊了再問老人。
原來他們等的就是她去碰。
「袋口不對。」
她走近半步,又停下。
「這裡原來沒有縫口。那幾針是後來加的。」
周謹言隔著舊單翻開袋沿。線底壓著附簽,斷手往下扣,他便停住,等方嵐固定提取位置。
附簽展開。
本人未到,以隨身物先驗;接觸領回時,補齊人身。
母親讀到末尾,把手放回身側。
白大褂說:「舊制。接收人當時是否知情,已無法確認。」
方嵐沒接「舊制」,先調附簽發出時間,與兩次退回逐項核對。
接收端確認產婦仍在原產位後,主動補發了這條辦法。
獨立印號與回執一致。
「知道人沒到,才教他們先交衣服。不是只蓋一個印。」
門外老人急著開口。
「聽見了吧,是他們教的!我哪懂這些!」
方嵐把追加衣物清單壓回申請旁。
「辦法不是你寫的,衣服是你交過去的。各留各的。」
周謹言將新說法添進異議單。老人每次都想換個人認帳,方嵐卻連紙都不肯並給他,他也不必替誰省地方了。
交衣原聲隨即響起。
「孩子不行,就先把大的收了。」
母親站著沒動。
老人又問:「這樣還算預留兩名吧?別到時候抵不上。」
接收端沒有聲音,只有蓋印回復。
先驗一名,保留首筆抵扣;餘項待補。
老秦按住床欄。他先前只想著攔住孩子那條路,沒想到自己倒下以後,連留在床上的人也被算進去了。
母親朝門口看了一眼。
「『先把大的收了』,這句留全。」
周謹言點頭,沒有再接話。
她原以為自己只是被順手填上。孩子交不成,他們便先交她,還要問一句抵不抵得上。
控制台推出解除選項。
產婦確認從未被接收,或辦理領回。
母親看完第一項,正要開口,方嵐擋住確認處。
「別替它出這個證明。」
她將原產位記錄、替代驗收附簽、接收端補發處置並排留存。母親得保住當年的遭遇,不能為了脫開關聯,反過來確認什麼也沒發生。
「人沒離開產床,衣服被拿去替驗。驗收虛假,關聯占用不得繼續。」
白大褂指向領回欄。
「對象解除須有接收依據。」
「她沒有交給你,不需要從你這裡領回來。」
方嵐封住兩項入口,直接申請撤銷虛假驗收。
核驗通過。
斷手鬆開衣襟,指尖卻勾住附簽,往袖邊拖。
「衣服不要了,紙還挺捨不得。」
周謹言用封存頁隔住指尖。方回生穩住床身,方嵐等原件留檔完成,才解除附簽對衣物的控制。
母親腳下的輪印退去。
門內方嵐看著產婦編號停下,仍舊沒有撤手。她想問能不能把證明給母親,可接收空欄還在,便把話留住了。
外面的方嵐又核了一遍去向。
「母親這條補交路徑切斷。接收印留查,責任不撤。」
母親沒去取外衣,只問:「它以後還能拿這件衣服填嗎?」
「這條不能。」
方嵐把封存範圍給她看。母親看清自己的名字留在權屬欄,才退回床尾。
控制台隨後彈出費用追溯。
首筆抵扣失去依據。
取得支用資格時所作補充擔保,須一併核驗。
門外腕帶被拉得直響。
「她的衣服已經放開了,別再往下翻!」
周謹言翻開擔保頁。落款不是母親,也不是老秦,是老人自己的指印。
他停了停,把紙轉向方嵐。
「這回倒沒借別人的手。」
方嵐按住原件,尚未展開擔保範圍,門外便響起叩門聲。
三下。老人拉腕帶的動靜停了。
接收端第一次傳來原聲。
「先驗那名不算,擔保人還在。」
「開門,核對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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