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退回來的母親
控制台重新亮起。
所有屏幕同時刷新。
退件接收人:方嵐之母。
退件物:被延遲確認的母親身份。
方嵐盯著那兩行字。
「剛才不是這樣。」
周謹言看著自己的工牌:「系統改記錄,不需要申請。」
「誰改的?」
「我管屏幕,不管誰改。」
門內的小女孩抱著膝蓋,坐在出生證明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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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媽媽不是來接我的。」
方嵐轉頭看她。
「她當年把自己退回去了。」
「退到哪裡?」
「門外。」
「為什麼?」
小女孩低頭看自己的手。
「她不想當媽媽。」
「她不想當誰的媽媽?」
小女孩沒有回答。
方嵐拿起斷筆,指向控制台。
「調取她的原始收件記錄。」
周謹言把手放上鍵盤。
頁面打開後,姓名欄一片空白。
旁邊有一行小字。
未完成生育證明。
周謹言看了很久。
「沒有名字。」
「繼續查。」
「已經是原始頁面了。」
「身份呢?」
「空的。」
「女人也沒有?」
「只有性別:女。」
方嵐看著那一欄。
母親當年不是以母親的身份進來的。
她進門時,只是一個還沒被確認的女人。
系統收下的,也不是母親。
是一個未完成的身份。
門裡傳出母親的聲音。
這次沒有雜音。
也沒有舊錄音的斷點。
「嵐嵐,別把我領回來。」
方嵐握緊斷筆。
「你為什麼在裡面?」
「別確認我是你母親。」
「你不說,我怎麼確認?」
「你一旦確認我是你母親,門裡那個孩子就會被算成你的孩子。」
方嵐低頭看出生證明。
父親欄和子女欄之間,多了一根紅線。
紅線從她的名字伸出去,連到子女姓名欄的空白處。
紙背的手印動了一下。
嬰孩影子沿著紅線往前爬。
方嵐把鑰匙壓在紅線上。
影子停了。
老秦看了一眼門縫。
「門在補你的出生記錄。」
「怎麼補?」
「你接收母親,系統認定你已經完成出生。然後它會問你,孩子是誰。」
「姓名欄是空的。」
「所以才要你填。」
「我不填。」
「你不填,系統就會替你填。」
方嵐拿起退件憑證。
接收人一欄里,墨跡正在自己增加。
方嵐之母。
第一個字已經寫完。
第二個字寫到一半。
方嵐用斷筆壓住筆畫。
「阿夏,凍結退件憑證。」
「凍結失敗。」
「權限呢?」
「接收人欄不受控制台權限影響。」
「那把屏幕關掉。」
「關掉之後,記錄還會寫。」
周謹言看著自己的手腕。
紅線已經勒住了皮膚。
他從腰間抽出工牌,想把線挑開。
紅線先一步收緊,工牌邊角貼到了他的手背。
周謹言停下。
「我只是想把工牌拿下來。」
老秦說:「你現在拿不下來了。」
「看得出來。」
門內的小女孩抬頭看他。
「你見過媽媽。」
周謹言沒有抬頭。
「沒見過。」
「你見過。」
「我沒有見過任何人。」
「你見過媽媽抱孩子。」
周謹言的手停住。
工牌背面浮出一張舊截圖。
畫面里,二十年前的周謹言站在門外,身體擋住監控。
一個女人抱著嬰兒,站在他身後。
女人的臉沒有拍到。
她的手壓在嬰兒背上。
周謹言看了半天。
「這張圖不完整。」
方嵐問:「你站在那裡做什麼?」
「路過。」
「檔案室也路過?」
「我當時負責整理監控。」
「那你刪了這段?」
「不是我刪的。」
「你看過。」
周謹言沒有回答。
方嵐把斷筆遞到他面前。
「寫下來。」
「我已經寫了沒見過孩子出生。」
「這次寫你看見的。」
「寫錯了會怎樣?」
「你剛才寫錯,系統把我媽退回來了。」
「那不是我寫錯。」
「所以你可以繼續寫。」
周謹言看了她一眼。
他在算。
方嵐從進門開始,已經讓秦守業撤銷親屬確認,又讓系統調出原始退件。她沒有拿到任何權限,卻一直在改記錄。
他不願意再試她的底線。
周謹言接過斷筆。
「二十年前,我在檔案室看過一段被刪除的監控。」
「繼續。」
「一個女人抱著剛出生的孩子來到門前。」
「她把孩子交給誰?」
「沒有交。」
「那她來做什麼?」
「她把一張空白出生證明塞進門縫。」
方嵐問:「然後?」
「她一個人走進門裡。」
控制台跳出一行字。
見證記錄發生衝突。
周謹言抬頭:「我還沒寫完。」
「寫完。」
他低頭落筆。
我看見她懷裡有一個孩子。
墨跡剛落,紙面立刻出現另一行字。
見證人說謊。
孩子從未出生。
周謹言把筆放下。
「我就說會出問題。」
方嵐盯著那行字。
系統否定的不是周謹言。
它否定的是孩子已經出生。
她拿起鑰匙,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血落到出生證明上。
「出生地點。」
紙面沒有出現醫院。
沒有房間。
也沒有產床。
只有一個地點。
窄門。
方嵐抬頭看門內。
門內的小女孩懷裡,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名嬰兒。
嬰兒沒有臉。
手卻抓住了她的衣角。
小女孩低頭看了看嬰兒。
「她不是我。」
方嵐問:「她是誰?」
「媽媽生下來的孩子。」
「你不是她?」
「我只是媽媽退回去的女兒身份。」
方嵐的手指停在紙邊。
七歲的自己早已回到現實。
門裡留下的,不是她。
是母親不肯承認的另一個孩子。
她把自己的出生資格塞進了門裡,也把母親身份退了出去。
方嵐問:「那我是誰?」
小女孩說:「你是被送回去的那個。」
「誰送的?」
「媽媽。」
「她為什麼把我送回去?」
小女孩看向她懷裡的嬰兒。
「因為她要你先出生。」
方嵐沒有接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正走近。
黑暗裡,男人從門後出來。
他手裡拿著那張空白出生證明。
臉上只剩下一半五官。
方嵐看著他。
「你不是方先生。」
「不是。」
「也不是孩子的父親。」
「不是。」
「你是誰?」
男人把空白出生證明翻過來。
背面沒有字。
「我是她拒絕確認的第一位見證人。」
老秦說:「你當年就在門裡。」
「我一直在。」
「那你為什麼借孩子的影子?」
「因為沒人確認它。」
男人看向方嵐。
「你替母親簽收退件,我就能完成身份。」
「你完成身份以後呢?」
「走出門。」
「以什麼身份?」
男人沒有回答。
方嵐替他說:「第一位見證人。不是父親。」
男人的手收緊。
「你比方先生難處理。」
周謹言低聲說:「她連人都能查錯,查你倒很快。」
男人看了他一眼。
周謹言立刻閉嘴。
方嵐把退件憑證按在出生證明上。
「周謹言,把孩子寫進見證記錄。」
「寫名字嗎?」
「沒有名字就寫事實。」
周謹言重新拿起斷筆。
「我看見她懷裡有一個孩子。」
他寫完,紙面再度出現那行字。
見證人說謊。
孩子從未出生。
方嵐盯著出生地點。
窄門。
孩子不是沒出生。
它出生在門裡。
現實沒有登記,所以系統才說它從未出生。
方嵐拿起斷筆,蘸了掌心的血,在出生證明上補寫:
出生地點:窄門內。
門內的聲音停了。
母親沒有說話。
門內小女孩懷裡的嬰兒抬起頭。
它沒有臉,脖子卻轉向了方嵐。
控制台亮起最後一條提示。
原始母親已確認。
待接收子女:一名。
老秦看向門外。
「有人來了。」
腳步停在門縫外。
女人站在那裡。
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她抬起臉。
那張臉和方嵐一模一樣。
方嵐握著斷筆,沒有退。
門外的女人隔著門縫看她。
「嵐嵐。」
門內的母親同時開口。
「別認她。」
方嵐看著那個抱孩子的自己。
女人低頭,輕聲問懷裡的嬰兒:
「你要不要見見姐姐?」
嬰兒抬起沒有五官的臉。
門內的小女孩卻先哭了。
她看著方嵐,喊出一個方嵐從未聽過的稱呼: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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