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影子上的簽字

  門鎖落下,老秦沒有動。

  

  方嵐蹲下,按住紅繩。

  她不能先認身後那張臉。系統等著有人開口,誰先認,誰就得承擔那份身份。

  紅繩壓在地上,繩結下露出一角舊照片。

  照片裡,年輕的老秦牽著一個孩子。

  繩子繞過老秦的腳,纏在照片上。

  「秦守業。」

  身後的人叫了一聲。

  沒有腳步聲。

  老秦胸前的工牌開始發燙。屏幕上的名字少了一筆,剩下的筆畫繼續變淡。

  技術負責人按住鍵盤。

  「它在刪姓名,保留見證人。」

  他不敢再調身份頁。剛才一次查詢,就讓老秦少了一筆,再查下去,責任得算他頭上。

  方嵐說:「別回答,也別轉身。」

  老秦盯著地上那道人影。

  「我當年帶走的那個孩子,究竟是誰?」

  方嵐把照片往外抽。

  孩子的手還在老秦掌中,腳下卻沒有影子。

  她先前只防著父親身份,漏了照片裡這隻手。

  老秦牽走的東西,連名字都沒留下。

  身後的影子往前挪了一步。

  老秦的影子停在原地。

  紅繩繃緊,舊紐扣響了一聲。

  屏幕上,姓名停止消退。

  方嵐取下紐扣,貼到工牌背面的照片上。

  照片折住的一角展開。

  送件人,秦守業。

  老秦把工牌托在掌中。

  他想過把那晚的事說完。可每次說到守門,後面的記憶就斷了,他便也只肯承認守門。

  「你還送過東西。」方嵐說。

  「一個箱子。」

  「裡面裝什麼?」

  「起先以為是孩子。送到門口,箱蓋開了,只有一張紙。」

  「誰讓你送?」

  「方先生。他讓我把紙交給門內的人。」

  「你沒問收件人?」

  「他說有人等。」

  「臉呢?」

  老秦搓了搓照片邊緣。


  「沒見著。」

  方嵐等著。

  老秦補了一句:「我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她把出生證明鋪在地上。

  「站到紙邊。別踩字。」

  老秦挪了半步。

  紙上出現新欄。

  送件人確認。

  紅繩從照片上鬆開,滑進他的鞋底。

  技術負責人伸手擋了一下。

  「確認就會恢復記錄,人也會被算進去。」

  「算哪邊?」老秦問。

  「被留下的那邊。」

  老秦收住腳。

  他還想出去。守了二十年門,最後把自己守進去,這事不好跟誰交代。

  身後的方先生開口:

  「說,我送的是孩子。」

  紅繩往鞋底收了一寸。

  「說完就能解開。」

  阿夏翻開記錄紙,手指壓住三處停頓。

  她原想把話記全,現在得先攔住這句話。

  「別跟著說。停頓和門後的錄音相同。」

  方嵐看著老秦。

  「說你親手送進去的東西。別管它給你什麼答案。」

  「我說錯呢?」

  「錯了再查。」

  「你倒不嫌麻煩。」

  「比換個人省事。」

  老秦把腳站穩。

  「我送進去一張沒寫完的紙。」

  屏幕出現一行文字,又刪掉半行。

  「交給誰?」方嵐問。

  「那個等著被確認的人。」

  控制台提示:

  無法匹配。

  老秦身後的影子裂開一道縫。

  兩隻孩子的手從縫裡伸出來,手腕各纏著紅繩。

  繩結方向與方嵐腕上的相反。

  方嵐沒有去拉。

  她要找的是當年的交接,拉出什麼,都得另算一次。

  她揭下照片,翻到背面。

  秦守業三個字下,還有一行細字。

  孩子原本有名字。

  老秦的簽名壓住了它。


  「這是你寫的。」

  老秦看了很久。

  「是。」

  「他逼你簽?」

  「沒有。」

  照片裡,他牽著孩子的那隻手鬆開了。

  一支筆落進他掌中。

  老秦想起門口那張桌子。有人問送件人姓名,他嫌對方問得多,拿過筆便簽。

  他還說過,字簽了,就別再找我。

  「是我自己簽的。」老秦說。

  方嵐把斷筆遞過去。

  「認送件,不認別的。」

  老秦接住筆尖。

  「這裡能只認一項?」

  「它剛才只刪你的姓名,沒刪見證人。能分開。」

  技術負責人抬頭看她。

  他還在找撤回記錄的入口,方嵐已經拿系統做過的事反查權限。

  他把攔著老秦的手收回去。

  老秦蹲下,寫出全名。

  紅繩離開鞋底,繞上他的手腕。

  見證人身份歸還。

  地上的老秦多了一截完整的肩膀。

  旁邊那道方先生的影子沒有消失。

  「沒找對?」老秦問。

  「找回你的送件記錄了。」

  「真正留下人的那個呢?」

  「還沒認。」

  方先生的影子伏向紙面,一隻手按住收件人欄。

  筆畫從指尖落下。

  方嵐把紐扣壓在紙角。

  第一個字只寫了一半。

  「阿夏。」

  「在。」

  阿夏將剛調出的監控推上屏幕。

  她早把畫面停在門開的時候,只等方嵐騰出手。記錄不能總比出事晚一步。

  舊監控里,老秦把紙遞進門。

  接紙的是個成年女人。

  她沒有臉,手裡握著方嵐七歲時用過的鑰匙。

  方嵐看了一眼鑰匙,按住紙角的手沒松。

  她想認那把鑰匙,卻不能順著它認人。

  窄門後的母親記錄開口:

  「嵐嵐。」


  畫面里的女人同時抬頭:

  「秦守業。」

  老秦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又叫了兩個字。

  老秦的手停在半空。

  「她怎麼會這麼叫我?」

  「叫的什麼?」阿夏問。

  「小時候的小名。後來沒人叫了,我也沒跟別人說過。」

  方嵐把工牌翻過來。

  照片裡的孩子開始變矮,衣服也換了。

  「她認的不是我。」

  老秦望著照片。

  「也不是箱子後那個孩子?」

  「是你丟在這裡的那段身份。」

  控制台更新:

  原始收件人即將確認。

  請送件人親自開門。

  方先生的影子從紙邊退開,消失了。

  監控里的女人向前走了一步。

  老秦鬢邊少了一片白髮。

  她又走一步。

  工牌照片上的成年人消失,只剩一個沒有影子的男孩。

  技術負責人拔掉連接線。

  畫面還在。

  他把線頭放下,不敢再碰設備。離線也能繼續,斷電這條路不能再試。

  老秦摸了摸額頭。

  「我少了多少歲?」

  「先別數。」方嵐攔住他,「她走,你就退。走到門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送過東西?」

  老秦沒往前。

  他看著腕上的繩結,終於把照片遞給她。

  「替我拿著。」

  方嵐不接。

  「你還沒到交東西的時候。」

  「門裡要真是我,總不能再讓別人替我答。」

  「你現在過去,拿什麼答?」

  老秦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他記得自己簽過字,卻想不起簽字前為什麼非要送那張紙。

  方嵐要保住他能作答的這段年紀。少一年,就少一份能核對的記憶。

  她把出生證明翻過來。

  背面空著。

  筆尖落下。

  收件人未確認。


  最後一筆剛寫完,窄門從裡面打開。

  方嵐把紙撤到身前。

  門後的女人不見了。

  年輕時的老秦站在門檻內,穿著照片裡的衣服。

  他手裡也拿著一份出生證明。

  紙角壓著同樣的紐扣印。

  老秦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皺紋還在,腕間的紅繩卻往門內延伸。

  年輕老秦先看照片,再看他。

  「你還留著。」

  「當年收紙的是你?」

  門內的人沒有答。

  他翻過手中那張紙。

  背面也寫著:

  收件人未確認。

  方嵐把斷筆從紙上移開。

  那行字的最後一筆,門內的人也才剛剛寫完。

  老秦問:「我到底送了誰?」

  年輕老秦站到門邊。

  「你送來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老秦腳下的影子抬起頭。

  一隻手從地上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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