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八次收件

  門只開了一條縫。

  伸出來的手停在門檻上,沒有繼續往外遞。

  手腕上的舊紅繩被轉了過來,結扣正對著方嵐。紅繩結里嵌著一小片金屬,形狀細長,邊緣有三個缺口。

  技術負責人看了一眼證物袋。

  「第三把鑰匙少了一塊。」

  方嵐沒有靠近。

  「那不是鑰匙。」

  「齒片。」

  「是證明。」

  她看著門縫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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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裡的人在證明自己知道她出生當天發生過什麼。

  方嵐抬手。

  「所有人退到攝像機能拍到的位置。」

  施工負責人說:「門口怎麼辦?」

  「別替門裡的人操心。」

  所有人退開。風衣女人剛邁出一步,方嵐叫住她。

  「手放在身前。」

  女人照做。她看著自己的手腕,像是在回想什麼時候見過那根紅繩。

  方嵐又說:「誰都不許碰門縫、紅繩和門檻上的東西。」

  阿夏舉起攝像機。

  技術負責人把膠片放大。

  畫面里的年幼方嵐站在藍色資料箱旁,手裡握著第三把鑰匙。她身後的女人沒有臉,站的位置貼近右側門框。

  技術負責人調出門內的紅外畫面。

  「門內這隻手的位置,和膠片裡女人的位置相同。」

  「手腕呢?」

  他放大膠片。

  女人的手腕上,也繫著紅繩。

  施工負責人站在後面,低頭看著磚縫。

  門內的女人沒有回答姓名。

  她開口時,前半段仍是方嵐的舊錄音。

  「第八次不是歸還鑰匙……」

  停頓後,後面的聲音變了。

  「是歸還收件人。」

  技術負責人按住耳機。

  「最後幾個字是真人說的。」

  阿夏問:「確定?」

  「換氣不一樣。前面是拼接,後面有現場收音。」

  「門裡至少有一個人。」


  「負責說話的人有一個。」技術負責人看向舊擴音器,「控制鎖芯的人未必站在門邊。」

  方嵐轉向風衣女人。

  「紅繩從哪兒來的?」

  女人沒有回答。

  「我問你紅繩。」

  「我沒見過這根。」

  「你見過同樣的。」

  女人抬起手,按住衣袋。

  「方先生把你從醫院帶回來的那天,我在後台見過一個女人。」

  「什么女人?」

  「沒登記的人。」

  「說清楚。」

  「她抱著一個孩子。孩子裹在布里,看不見臉。她手上繫著紅繩,交給方先生一把鑰匙。」

  方嵐沒有說話。

  女人繼續道:「她說,孩子不是收件人。」

  阿夏的筆停了。

  「後面呢?」

  「她只是替人保管。」

  磁帶里,女孩的哭聲還在技術設備中循環。

  「我沒有拿鑰匙,是她讓我收下的。」

  方嵐把兩句話放在一起。

  童年記憶里的那個「她」,未必是門後的女人。

  出生當天,把鑰匙交給她的人,也未必是收件人。

  方先生說的「別替他們收回來」,或許不是讓她離開項目組。

  他是在防止她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歸還出去。

  技術負責人看向方嵐。

  「要不要暫停播放?」

  「不。」

  「這段會影響判斷。」

  「所以才要繼續。」

  門裡傳來鎖芯轉動聲。

  方嵐沒有退。

  施工負責人忽然說:「那面牆後面不止一隻箱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指著門內側露出的磚縫。

  「封牆前,空腔里放了兩隻箱子。藍色資料箱是其中一個。」

  「另一隻是什麼?」

  「項目組叫出生檔案箱。」

  「你見過?」

  「見過箱子。沒看過裡面的東西。」

  「紅繩呢?」


  施工負責人看著門縫。

  「有人從第二隻箱子裡拿出來過。我當時以為是孩子的紀念物。」

  阿夏問:「誰拿的?」

  「一個女人。」

  「她長什麼樣?」

  「那裡面燈壞了。看不清。」

  「你們當年是不是專門挑看不清的地方幹活?」

  施工負責人看了她一眼。

  「施工費按天算,燈壞了也得干。」

  阿夏低頭記下。

  方嵐問技術負責人:「核對出生證明補錄時間。」

  頁面很快加載出來。

  技術負責人說:「補錄不在出生當天。」

  「哪天?」

  「二十年前最後一次聯排後。」

  「操作工號。」

  他放大頁面。

  「還是施工負責人的工號。」

  施工負責人馬上說:「我沒補過出生證明。」

  「不是你的終端。」

  技術負責人調出設備記錄。

  「同一工號下有兩個終端。第二個終端的位置在舊排練廳門後。」

  施工負責人抬起頭。

  「門後還有終端?」

  「有過。」

  「那不是我裝的。」

  「你負責封牆。」

  「封牆不等於裝設備。」

  方嵐問:「設備後來去哪兒?」

  技術負責人搖頭。

  「記錄被刪了。」

  「誰刪的?」

  「帳號還在讀資料,操作人沒留下姓名。」

  方嵐看向門內。

  「把手收回去。」

  門裡的手沒有動。

  「聽見了嗎?」

  仍然沒有回答。

  「十秒後切斷舊排練廳所有電源。門內的鎖、擴音器、設備一起斷。」

  技術負責人看向她。

  「斷電後,門可能打不開。」

  「現在也沒開。」

  他開始操作。

  門內第一次出現停頓。


  方嵐聽著那段停頓,等她自己說出反應。

  門後的女人低聲道:「小收件員。」

  風衣女人抬頭。

  阿夏停下筆。

  方嵐沒有回應。

  技術負責人把方先生磁帶里的原聲調出來。

  「嵐嵐,別替他們收回來。」

  舊擴音器傳出反饋聲。

  門內的聲音跟著斷了一下。

  技術負責人說:「雙向連接。磁帶聲音進去了,門裡的設備也在回傳。」

  「能定位嗎?」

  「還差一個埠。」

  方嵐問:「舊帳號剛才讀了什麼?」

  技術負責人打開訪問記錄。

  「不是燈具箱。」

  「那是什麼?」

  「出生當天的劇場值班表。」

  他把文件投到屏幕上。

  值班表有一處被塗黑,塗黑部分下方留著一行編號。

  周聞聲八。

  方嵐看著那行字。

  「這個編號什麼時候寫的?」

  「原始記錄沒有日期。」

  「查修改時間。」

  「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

  「不是今天。」

  技術負責人抬頭。

  「最早的存儲介質顯示,二十年前就有這個編號。」

  方嵐說:「第八次不是剛發生。」

  「它提前留了位置。」

  創始人的電話打進來。

  方嵐接通,開了免提。

  「不要讓門裡的人看見你的臉。」

  「你在哪兒?」

  電話那邊沒有回答。

  「你不是在辦公室。」

  鎖芯轉動聲從電話里傳出來,和門後的聲音重合。

  創始人在另一端操作。

  方嵐說:「第八次收件人是不是我父親?」

  電話那邊停了很久。

  「不是。」

  「那是誰?」

  「你父親只是把你從箱子裡抱出來的人。」


  通話斷了。

  保管員看向方嵐。

  沒人問出生證明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門裡的手鬆開。

  紅繩掉在門檻上。

  方嵐沒有過去。

  「阿夏,拍落點。」

  阿夏把鏡頭調低,先拍門縫、封條和紅繩,再拍門檻下方。

  紅繩下面露出一小截紙。

  老秦說:「紙被壓住了。」

  「別碰。」

  方嵐讓技術負責人把門縫畫面放大。

  「紙上有字。」

  新鮮字跡只有一行:

  收件人已確認,替代收件人開始註銷。

  保管員的手機先亮了。

  隨後,所有人的手機同時亮起。

  屏幕沒有提示音,只有同一個頁面。

  姓名欄正在刪除。

  阿夏看著自己的屏幕。

  「這是現場登記系統。」

  老秦說:「我的也在刪。」

  施工負責人把手機遞給技術負責人。

  頁面里沒有周聞聲,也沒有方嵐。

  被刪除的名字是風衣女人。

  她的身份證信息、現場登記、錄音記錄同時變成空白。

  技術負責人翻到磁帶編號。

  「磁帶也沒了。」

  風衣女人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腕。

  紅繩已經系在她腕上。

  她沒有察覺什麼時候多出來的。

  方嵐走過去,抓住她的手。

  門內傳出方先生的真實聲音。

  「別碰她。」

  方嵐停住。

  「她才是第八次收件人。」

  門縫裡伸出第二隻手。

  這隻手沒有紅繩,手裡握著一張出生證明。

  方嵐看著那張紙。

  技術負責人把畫面放大。

  出生證明上的嬰兒姓名不是方嵐。

  也不是風衣女人。

  上面寫著三個字。

  方嵐看清後,鬆開了風衣女人的手。

  門內的女人低聲說:

  「方小姐,先把真正的名字念出來。」

  紙上的名字是——

  方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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