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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不是認親,是認帳

  方嵐沒有追問回執背面的字。

  她把紙拿到售票窗口旁,借著玻璃上的反光轉了半圈。

  字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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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認戲,後認人。

  落款只有一個方框,右下角缺了一塊。

  老秦看完,把回執往回推。

  「左手字已經露過。這個章形也能照著登記本畫。」

  「所以不驗是誰寫的。」

  方嵐把回執折好,單獨裝進文件袋。

  「先驗這句話能不能找到別的證據。」

  售票員遞出一張新表。

  「請先確認您和另一位登記家屬的關係。兩位家屬共同辦理,劇場要留檔。」

  表格上的創始人姓名已經印好。

  方嵐看了一眼,把表推回去。

  「我申請演戲,不申請認爹。」

  售票員抬頭看她。

  「這是流程。」

  「那給我流程依據。」

  窗口裡的人卡了一下。她去翻抽屜,找出一張材料清單。

  方嵐只收清單,不簽表。

  「請在回執上寫清楚。申請人未確認任何親緣關係,復演申請不得和認親捆綁。」

  售票員寫完,把紙遞出來。

  方嵐又看了一遍。

  字寫得很端正,沒留下能鑽的口子。

  她帶人離開售票廳,技術負責人已經把檔案版本發到群里。

  「原作者家屬欄,不是二十年前就有的欄位。」

  屏幕上有三版資料。

  紙檔里只有「原作者家屬代表」。

  早期電子錄入里,這一欄為空。

  最近一版多出「家屬關係索引」,方嵐和創始人的名字並列掛在同一個作者名下。

  方嵐的來源:舊劇場紙檔。

  創始人的來源:親緣關係待認材料。

  阿夏盯著那行字。

  「他先把自己寫進關係庫,再拿關係庫證明自己有資格?」

  「繞了一圈,自己給自己開證明。」老秦說,「省了找證人。」

  技術負責人補充:「修改帳號是數位化項目組。時間在醫院那份申訴材料提交後兩小時。」


  方嵐沒有要求刪除。

  她讓技術負責人申請封存。

  修改記錄、經辦帳號、附件來源,全部保留。另加一份聲明,不認可這條關係索引的證明效力。

  阿夏不明白。

  「為什麼不刪?留著不礙事嗎?」

  方嵐指著修改時間。

  「刪掉,他能說錄錯了。」

  她把筆帽扣上。

  「留著,才有記錄是誰把醫院裡的認親搬進劇場。」

  老秦去了檔案室。

  一個半小時後,他抱回三冊舊裝訂冊。紙邊都沒裁齊,釘線換過兩次。

  復演附件確實有。

  原文寫著:由原作者家屬代表到場,完成謝幕。

  沒有「全部家屬」。

  沒有創始人的名字。

  更後面粘著一張騎縫補頁。

  補頁編號在目錄里有,正文缺失。

  數位化版本不只漏了補頁,還把「代表」兩個字錄成了空格。

  方嵐把複印件並在桌上。

  對方不是怕她不開燈。

  對方要她為了開燈,先承認台上必須站著另一個人。

  風衣女人被請來時,先看了一眼桌面。

  方嵐沒問她新收到什麼話。

  「只講當年交接。每個動作,別替自己補。」

  女人坐下。

  「交出去的不是完整劇本,是藍封皮場記本。封底被水泡開,後來拿節目單紙補過。」

  程一帆翻紙的手停住了。

  方嵐看向他。

  「你父親收的,只有病歷?」

  程一帆沒有答。

  「還是病歷裡面的東西?」

  會議室里沒人催。

  過了幾秒,他把手機放到桌上。

  「我父親當年收了一包準備按廢紙處理的舊物。病歷在外面,裡面夾著場記本。」

  「本子現在在哪兒?」

  「我家。」

  「為什麼一直沒說?」

  程一帆看著桌上的複印件。

  「巡檢員來討過,說那是他受傷後留下的東西。我父親只還了病歷,沒還本子。」


  「你怕他父親被查。」

  「也怕我自己說不清。」

  方嵐把紙推給他。

  「把取得經過、保存經過分別寫清。東西有用,不代表來路可以省。」

  程一帆點頭。

  他寫得很快,寫到最後一行時停了一下,還是補上了父親的姓名和地址。

  藍封皮場記本當晚送到。

  封底確實有兩段抄記。

  第一段寫,謝幕代表只承擔作品交接見證,不因登台取得作者遺產、工作室或租約處分權。

  第二段寫,正式開演前,須播放原作者封存的開場白。

  阿夏抬頭。

  「這盤帶能證明聲音是真的。」

  「現在最不能拿聲音當人證。」方嵐合上本子,「先查聲音怎麼封,誰交,誰收。」

  刻章老人被請到劇場。

  他看見封底旁邊那個缺角方框,手指在紙上點了一下。

  「這是登記本里的取用記號。」

  「不是章樣?」

  「不是。第三枚章從沒授權簽約,只用來領原作者封存材料。」

  老人從舊皮包里取出一張存根。

  收存地點:老劇場機械提示箱。

  阿夏愣住。

  「病房裡那個人為什麼沒提?」

  方嵐把病房記錄收進文件夾。

  「從現在起,病房提供的內容都降成待核線索。」

  她看向那張存根。

  「真話多,不代表剩下的也能替它擔保。」

  機械提示箱在後台。外鎖換過,鎖芯編號同樣屬於數位化項目資產。

  老秦摸了摸箱門。

  「又是兩年前。」

  「開。」

  劇場保管員被叫來,登記箱體現狀、鎖具編號、在場人員。方嵐沒有私拆封存物,等保管員簽字後,才讓老人剪開舊紙封。

  裡面有三樣東西。

  一盤開盤帶。

  一張封存清單。

  一張失蹤的復演補頁。

  補頁的第一行,就讓所有人停了下來。

  復演須按原始場次演至最後一幕,不得以節選、朗讀會或僅謝幕儀式替代。


  現存數位化劇本少了最後十一分鐘。

  阿夏翻完電子版。

  「他們留了一個能演的版本。」

  「能演,不等於能驗收。」老秦說。

  方嵐看著補頁。

  燈亮只是開始。

  如果按缺幕劇本排演,對面可以在演出結束後提出復演未完成,租約照舊失效。

  她馬上分兩路安排。

  技術負責人把場記本、補頁、紙檔劇本和數位化版本逐項比對,要求劇場書面確認完整復演的驗收標準。

  阿夏公開徵集當年參加排練的人,只收場次、停燈、換景資料,不公布第三枚章和封存帶的位置。

  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創始人。

  方嵐開免提。

  「末幕我可以提供。」

  「條件。」

  「我以原作者家屬身份共同謝幕。你不用再處理那些關係爭議,演出也能按時完成。」

  方嵐翻著補頁。

  「缺的是哪十一分鐘?」

  對面沒有接話。

  她抬頭。

  「你怎麼比劇場還早,知道缺的是十一分鐘?」

  通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方嵐,別把事情弄複雜。」

  「複雜的是你。你只提供缺掉的部分,不提供來源。」

  「你需要一個能讓劇場接受的家屬。」

  「我需要一場完整的戲。」

  創始人掛斷了。

  阿夏把錄音保存好。

  「他連末幕是什麼都沒問。」

  老秦說:「因為他手裡有。」

  方嵐沒接這句。

  她讓所有人在劇場保管員、刻章老人和風衣女人見證下試聽封存帶。

  開頭不是母親的聲音。

  錄音里的男人先報日期、劇目和封存緣由。每個字都報得慢,方便核對。

  然後他說:

  「最後一幕不在台詞裡,在場記的停頓里。少一次停燈,這齣戲就不是原來的戲。」

  老秦已經翻到藍封皮末頁。

  頁腳有一個黑圈,旁邊記著:全場斷燈。

  「這裡。」他說。

  方嵐接過本子。

  黑圈旁邊還有一道很短的劃線,像後來有人想把它擦掉,沒擦乾淨。

  技術負責人那邊來了新文件。

  數位化項目組發出的安全整改單。

  復演可以繼續,但為保障演出安全,所有舊式機械燈控必須拆除,施工時間定在明早六點。

  阿夏抬頭。

  「明早?」

  老秦看著整改單上的簽發帳號。

  「他們不是來補末幕。」

  方嵐按住藍封皮場記本。

  「他們要拆掉那十一分鐘發生過的證據。」

  後台有人敲門。

  劇場保管員出去看了一眼,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張施工確認單。

  簽收人一欄,已經寫好了方嵐的名字。

  簽名不是左手字。

  也不是右手字。

  是列印體描摹。

  方嵐拿起筆,把確認單翻到背面。

  背面另有一行字。

  先認戲,後認人。

  這次落款的方框,右下角沒有缺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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