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雙線簽名
系統提交框裡,那個簽名停著。
三秒。方嵐數得很清楚。
沈知川沒碰發送鍵。他把確認書翻回第一頁,翻得很慢,像翻給直播機位看。
第一頁背面有一行小字。他念出來。
「代管期間,無權處分。」
念完,他才簽字。紙筆。不當場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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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簽電子的。」他對鏡頭說,「電子的東西,我簽了是什麼,輪不到我說了算。」
方嵐在台口站著,手心的汗把文件邊角浸軟了。
他懂。這一課沒人教過他,他自己補上的。
後台,技術負責人的臉先變了。
「不對。」他壓著嗓子,「記錄落款了。」
方嵐回頭。
接口屏幕上,那條「未成年接收人補提交」,狀態從待發送變成已生效。提交時間,演出開始後第五分鐘。
沈知川按筆尖的那一秒。
「不是手動提交。」技術負責人把日誌展開,「定時寫入。預設的。精準卡在他簽字的瞬間。」
老秦湊過來看了一眼,說了句廢話:「有人拿他的簽名當門。」
簽字是真的。用途是偷換。
方嵐把這一條在心裡過了兩遍,然後開口。
「查預設終端。」
回溯只用了四分鐘。預設來源,會場音響控制台。今晚新增環節的設備,接的是劇場內網。
主辦方的技術席里,坐著創始人辦公室的人。
「噓。」老秦說,「人家坐在燈底下替我們幹活,工錢都不知道找誰領。」
台下那個男人這時站起來了。
程一帆的鏡頭追過去。方嵐繃緊了,以為他要上台搶文件。
沒走台口。走向側門。
側門站著虞護士。
方嵐的後背一下子涼了。虞護士今晚被人調來劇場,調令寫的是「協助對接」。她交出去的第二盤,收件人就是這個男人。
程一帆把兩張臉拍在同一幀里。
技術負責人連夜調檔案。側門的男人,二十年前劇場場記表上有名字,和數位化組長同組。離職記錄一欄,五個字。
從未存在。
「從沒存在的人,在關聯公司掛監審崗。」技術負責人念完,自己停了一下。
一個管業務。一個管審計。一個做授權,一個抹痕跡。
方嵐盯著屏幕。
「組長是台前的。」她說,「我盯了他兩天,他後面還站著一個。」
阿夏在本子上寫:雙人結構。寫完劃掉,改成:不一定就兩個。
台上,主辦方的人已經衝到台中央,伸手要話筒。
沈知川沒躲。
他把整份確認書塞到直播機位前,湊近,一字一句念編號。念完,直起身。
「有人在用一條授權鏈編故事。」他說,「編故事用了我二十年。我不當這個故事的主角。」
停了停。
「我想當證人。」
場內的手機全亮了。直播間的彈幕刷得看不清字。熱搜詞條在後台的平板上一個個往上跳,跳到第六個的時候,方嵐走到了台前。
她沒拿話筒。她拿的配音響。
磁帶尾段。那十秒。門把手轉動。「進來了。」
然後是聲紋比對頁,投到場側大屏。
九十二。指向數位化組長。
全場的聲音像水開了。
燈光師在耳機里喊了三遍「到底切誰的燈」,沒人回他。
場燈亮起。演出中斷。
主辦方上層十分鐘後到後台,進門就壓聲音:「先恢復演出,別的會後說。」
「一個條件。」方嵐說,「接口裡那條定時寫入,直播公證下當場撤銷。操作終端的歸屬方,簽字認領。」
那人看看她,看看直播機位,又看看手機上還在漲的熱度。
認,是承認內網動了手腳。不認,存證已經跑出去四分鐘。
他選了第三條路。
「可以撤。」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頁紙,「但同時,我們啟動這份。」
授權爭議凍結函。凍結方母名下全部資產與授權關係。理由一欄:繼承人身份存疑。
落款,文化公司法務。
方嵐看完,沒說話。程一帆在旁邊看懂了,替她說了。
「搶不來,就攪渾。讓誰都碰不著。」
阿夏低聲罵了半句,被老秦用眼神按下去了。
凍結函還有附件。
關聯繼承人名單。第一個名字,方嵐。
第二個名字,她沒見過。
「義女。持有方母早年口頭遺囑。」對面的人念得字正腔圓。
方嵐讓技術負責人當場檢索。這個義女,掛在文化公司名下,員工編號排在數位化組長前面。
二十年前鋪進那灘水裡的,不止兩個人。
排到第三了,還沒數完。
虞護士那邊還沒收口。
方嵐查她今晚的調令。簽名欄寫「醫務處」。醫務處的醫生隔著電話說,沒發過。
偽造的。偽造的目的卻不是帶子。
第二盤在虞護士交出去之前,她自己動過一次。調包。交出去那盤,錄的是她自己的口述,把二十年的記錄一條條念進去了。
「我怕哪天我也『調崗』了。」虞護士在樓梯間說,「留個人聲,總比留根藥牌強。」
方嵐接過眞帶子的藏匿線索,沒問她圖什麼。
問了她會說,圖當年沒敢攔的那三次夜間清醒。
帶回安全屋,第二盤第一次開口。
不是授權。是一段外部錄音。二十年前,項目立項會。
一個聲音很清楚。
「授權鏈條做完整,醫院那邊我負責。孩子還小,等她成年之前,這就是項目資產。」
聲紋比對,十一分鐘。
命中創始人。
方嵐坐在安全屋裡,坐了半分鐘沒動。
母親留帶子,防的根本不是醫院。
防的是他。
她連夜重排交還清單。第二盤,第一位。
醫院經辦人凌晨發來消息,態度翻了個面,主動說願作證。他自己的調崗被凍結,成了棄子。
棄子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
「方嵐離場確認的原始件,有兩份。」消息里寫,「組長讓我謄抄的時候,教我做了頁『代用版』。真的那份在我這裡。條件是,後面給我留一條自首通道。」
方嵐回了三個字:留。核對。
封口拆開,原始件遞進來。
老秦的比對報告天亮前出結果。
簽名欄里,方嵐小時候照著描的那個名字,墨色檢測。描寫的那幾個筆畫,和醫院那張左手字條上的某三個字——
同一支筆。
母親要留給她的東西,還是先到了別人手裡過一遭。
手機同時震動,兩條。
阿夏:文化公司的「義女」登記了面見申請。見你本人。明天上午。她帶來一樣東西,說是方母親手交的。
老秦:左手字條全文我重新核了。被描的那三個字,在字條第四行的位置。她當年知道要被描。
方嵐捏著原始件上了天台。
晨光沒起。
她把那個描過的名字對著窗外,看了很久。
「明天先見這位『義女』。」
對面樓頂,一個穿風衣的女人已經站在那裡。
手裡一個舊信封,邊角發軟。
她看著劇場的方向,沒開手裡那盞燈。
等這一天,她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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