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身份後四位

  方嵐盯著屏幕上那一行。

  接收人:方母。

  「先鎖日誌。」她對技術負責人說,「別刷新,別回寫。誰都要拿不到最新狀態。」

  技術負責人把原始日誌封了。他做完截了三張圖,編輯記錄、訪問時間、欄位版本。上一回他只交一張截圖,差點說不清來源。

  「我媽不在錄音室。」方嵐說,「監控里也沒有她。系統卻用她的身份,替我完成了未成年接收。」

  沒人接話。

  這不是錄錯欄位。錄錯填一個名字,不會挑一個不在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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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目方的解釋十分鐘後到了。

  醫院接口沿用患者家屬信息,屬正常調用,不構成身份冒用。

  方嵐沒回爭辯的話。她列了五項:接口欄位映射表、提交人權限、登錄設備、驗證碼發送記錄,以及「方母完成當面告知」的原始依據。

  對方沉默得比上一次久。

  往常一句「系統自動生成」能擋回去。這回不行。這條記錄生成在帳號註銷之後。

  程一帆那邊核出了更硬的東西。

  方母住院期間的手機使用記錄。當天方母沒拿手機,手機在護士站充電,充電記錄有編號。

  可她的身份證後四位,被調用了三次。

  一次,替代授權。

  一次,未成年接收。

  一次,患者照護補助結算。

  三次時間對得整整齊齊。方嵐離場。終止通知生成。項目付款。

  「四位數字真好用。」程一帆說,「掛號要本人,這裡不用。」

  方嵐去找醫生。

  母親當天意識清楚,病歷寫著。但沒有授權變更記錄,沒有項目告知記錄,沒有任何錄音。

  值班護士翻出當晚的交班本。

  交班本上有人臨時加了一行:家屬拒絕探視。

  原始交班記錄里沒有這句。補錄時間,在方嵐離開錄音室之後。

  「誰補的?」

  護士指了指 kurort站值班表上的一個名字。就是監控里出現在錄音室門口的那個值班人員。

  人找到了。

  她一開始不肯多說,後來把當晚的事講了。項目經辦人叫她去「確認患者身份」,給她一張列印表,表上只有方母的姓名和身份證後四位,沒有簽名。


  讓她在「已核對」一欄按指紋。

  「我以為就是醫院資料補錄。」她說,「我不知道那是錄音室。」

  她按過指紋的地方,沒有方嵐。也沒有向方母傳達過任何內容。

  老秦把指紋確認頁和終止通知分開比對。兩份文件表面無關,紙張卻出自同一冊連續編號的空白表。

  他沒下結論,在說明里寫:同源紙頁,待核整冊。

  沈知川發來後門登記原件。

  登記顯示,他當晚確實領過母帶。領取時間,比孩子離場早九分鐘。

  方嵐把這九分鐘圈出來。製片之前的說法是:沈知川先被叫去後門,方嵐才被工作人員帶走。

  順序對不上。

  「文件袋裡有什麼?」她問。

  「母帶。還有一張紙。」

  「看了嗎?」

  「沒打開。製片說是我媽——說你媽的醫療文件。」

  「現在說呢?」

  那邊停了一會兒。

  「終止通知。我認得抬頭。」

  方嵐要了領取確認的照片。沈知川翻出舊手機備份。

  確認single上,他簽的領取欄旁邊,多了一行手寫備註:

  本人已完成家庭關係終止告知。

  筆跡不像製片,也不像醫院經辦人。備註下面壓著半枚方母的舊印章。

  印章日期,是住院後的第二天。

  人在錄音室那天,章還沒刻出這一面。

  項目方沒等他們核完,先把聲明發了。

  方母早年將作品管理權交予沈知川,沈知川在女兒未成年時完成現場告知,全部材料具備家庭授權鏈。

  方嵐把家族協議那句翻出來發回去。

  在本人無法到場時,由沈知川代領原始錄音,不得轉授權。

  「代領,不是代終止。」她寫,「終止我媽的授權關係,協議里沒有這一條。替未成年的我確認發行,也沒有。」

  對方這回連「系統自動生成」都沒用。

  記者從舊檔案室挖出一份沒公開的借閱登記。

  終止通知的原始紙頁,方母住院當晚被借出。借閱人不是製片,是醫院項目經辦人。

  歸還時間,早於借出時間。

  登記員說了實話。系統里有一條「提前歸檔」的特殊操作,操作終端屬於創始人辦公室。紙質簽名欄,由另一個人補寫。


  歸還被提前了。時間被人從中間抽走了。

  技術負責人恢復註銷帳號的登錄緩存,查出最後一層。

  帳號最後一次登錄,不在醫院。在劇場地下檔案室。

  登錄用的臨時口令,是方母的身份證後四位。

  上傳文件只有一項:方嵐離場確認。

  上傳後不到一分鐘,系統自動關聯了方母的替代授權狀態。

  阿夏看完,把手機放下了。

  「源頭不在醫院。」

  「在劇場。」方嵐說,「醫院接口只是後來被借用的那段路。」

  她讓沈知川重新辨認監控截圖裡的第三個人。

  沈知川起先說只見過背影。方嵐把制服袖口放大,發過去。

  那邊安靜了很久。

  「這不是值班人員。」他說,「這是管母帶的檔案員。」

  檔案員早已離職。離職前最後一次操作:把方母的原始錄音,從家屬保管,改成項目資產。

  方嵐沒把他列成造假者。她先查補償。

  補償款由一家文化公司支付,備註:歷史資料清理。

  正是製片那家資料整理公司。付款時間晚了五年,卡在方母拒絕永久授權後的第二天。

  被刪的三個舊藝人頁面,興許不是系統升級。

  是一次有償清理。

  阿夏把這條存進文件夾,手指停在發送鍵上。上回她每停一下,多留住一項。這回她停完,還是發了記者,只發付款編號,不發姓名。

  明早交還前,項目方送來一個封存箱。

  只肯交母帶和部分複印件。終止通知原件「依法歸檔」,不能離開醫院。

  方嵐當面拆封。

  箱內多出一盤沒有編號的磁帶。

  標籤正面是方母的名字。背面一行字:

  方嵐第一次被告知離場。

  她要當場播放。

  醫院經辦人伸手擋住機器。

  「可能涉及患者隱私。」

  技術負責人先核設備。錄製時間早於方嵐進錄音室,晚於方母住院登記。

  磁帶轉動。

  先是紙響,椅子響。

  一個成年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不知道自己要簽的是什麼。先把孩子帶走。」


  是母親。

  然後是方母,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如果是關於我女兒,任何人都不能替我答應。」

  磁帶沒停。

  最後響起來的,是方嵐小時候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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