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謝謝你,嵐嵐
三十萬人,同一秒,盯著同一行字。
「別查醫生。五年前你以為自己在幫我,我謝謝過你。」
彈幕沒有刷屏。刷屏需要組織,這條簡訊不需要。它自己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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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謝謝過你??謝什麼?】【落款日期是方嵐二十歲生日,誰記得你生日記得這麼牢?】【發信人現在肯定在屏幕前看直播,我說的對不對!】
方嵐沒猜。她當場回撥。
忙音。關機。
沈硯的手已經在動了。「號段查到了。虛擬運營商,實名信息掛靠一家花店。」他把地址投上大屏,「郊區,梧桐巷十一號。」
方嵐盯著那個地址。她不記得去過。但室友剛才說過,五年前她被帶去的那間工作室,就在梧桐巷。
隔一條街。
直播間安靜了兩秒。有人先反應過來。【一條街。她被剪掉三天的地方,和發簡訊的地方,隔一條街。】
掌舵人等的就是這個空檔。
他笑出聲,不緊不慢。「各位看清楚了。簡訊里寫『你以為在幫我』。幫誰?」他攤開手,「方小姐和這位醫生,五年前就有私交。說不定那三天的失憶,是她自己要求的。治抄襲,先治記憶,多乾淨。」
彈幕裂了。
【合謀??】【不是吧,她日誌都曬出來了】【曬出來的東西就不能是做舊嗎】
風向在晃。SX-0428的手按在時間線上,沒說話,先看方嵐。
方嵐沒看彈幕。她對沈硯說了一個字。
「查。」
「在查。」沈硯說。
病房連線里,周老師忽然出聲。他喘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她二十歲生日……死亡註銷前……第七天。」
全場愣了一下。
「七天。」周老師緩了口氣,「發簡訊的人選這個日期落款,不是祝賀。是在數日子。他記得那一天後面跟著什麼。」
彈幕的轉向肉眼可見。【數日子的人,不會是同謀。】【同謀不記日子,同謀只銷毀日子。】
就在這時候,室友的語音接進了直播間。
她沒打招呼,直接發了一張照片。五年前的生日合照,糊了一半,方嵐在畫面正中吹蠟燭,笑得沒心沒肺。
「看我身後。」室友說,「窗戶邊上。」
沈硯放大。
窗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手裡端著蛋糕,沒看鏡頭,在看方嵐。
筆跡比對軟體還在後台。照片調出來不到一分鐘,人臉匹配完成。
心理醫生。
方嵐看著那張臉。她想了很久,從二十歲生日想到失憶那三天,再到今天。
不認識。完全不認識。她的記憶里沒有這個人端過蛋糕,沒有這個人參加過她的生日。
可照片不會撒謊。照片裡的她在笑。
「沈硯。」她說,「他的履歷。」
沈硯已經在查。醫生本名陳敘,履歷乾淨得過分,直到他翻出一篇核心期刊論文。《創傷性記憶的主動干預邊界》。作者,陳敘。
「致謝欄。」沈硯念,「第一行,『感謝我的摯友,也是我的病人』。」
病人的名字被塗黑了。但塗痕是有形狀的,塗黑之前的筆畫長度壓在紙背上,掃描件放大之後,能數出筆畫。
和掌舵人哥哥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對上了。
【醫生不是外人。】【是死者最信的人。】【死了的人、糊塗的人、失憶的人——全圍著他轉。】
方嵐心裡那根弦繃住了。她想:他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人,可他在我生日那天端過蛋糕。一個外人,不會知道我二十歲生日許了什麼願。
室友的聲音開始抖。
「那天還有一件事。」她說,「他遞過一支筆。說是幫一個抑鬱症朋友做康復登記,需要陪護簽字。你喝了一點酒,簽了。」
「我以為我簽的是陪護同意書。」
「你以為你在幫我。」室友把那句話念了出來,念得很慢,「後來我才反應過來,登記表上籤的是你自己的名字。那張表,是給你自己掛號的。」
簡訊是原話。「你以為自己在幫我」,陳敘的原話。他謝的是真的。方嵐幫的人,從頭到尾是她自己。
只是沒人告訴她。
彈幕炸出來的速度超過了伺服器的處理速度。在線人數破四千萬,平台卡了兩次。
【用朋友的善意當刀。】【抄襲我還能理解,這個我理解不了。】
掌舵人的臉繃住了。他張了張嘴,沒接上話。「醫生利用善意」這六個字,同樣砸在他哥哥的病歷上。他捂不住。
蘇禾趁亂出手。她把簡訊號綁定的社交帳號扒了出來。
「你們看這個。」她說。
帳號五年間只做一件事:每年方嵐生日,凌晨零點,發一條消息。
五條。全部未讀。
方嵐一條條點開。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每條只有一句話,五句話連起來讀不完,每句都是斷的。
頭像是一張照片。半幅畫。沒畫完。
掌舵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鏡頭拍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在抖。
「那是我哥的最後一稿。」他說,聲音不穩,「從來沒公開過。連我都是在遺物里才見到的。」
直播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算同一道題:能碰遺物的,只有他自己、公司元老、病歷上的主治醫生。
沈硯把三份筆跡並排投上大屏。方嵐的。陳敘的。簡訊落款的。
三種字。
彈幕有人截圖,三秒後熱評跳出來:【第三種筆跡我見過,】
SX-0428接話。她的聲音冷下來。「方嵐母親那份顧問合同。見證人欄。」
「簽的就是這個名字。」
方嵐當場撥母親的電話。忙音。關機。
室友補了最後一刀:「封口費打過來以後,她只留了兩成。剩下的,每月固定轉一個帳戶。」
蘇禾調轉帳記錄。收款人戶名一出來,四千萬人同時倒吸一口氣。
戶名:註冊人。
一個死亡註銷五年的人,一直在收錢。
平台的紅字警告彈出來了。【內容涉未證實指控,十分鐘後強制下播。】
倒計時掛在屏幕右上角。方嵐看了它一眼,做了決定。
「把那個虛擬號投上大屏。」她說,「全網的,現在。」
沈硯照做。她對著鏡頭,一字一句。
「謝謝你謝謝我。」她說,「但我更想知道,我幫的那個人,現在在哪。我出錢。請他現身。」
懸賞金額她報了一個數。彈幕在十秒內變成人肉搜尋引擎。花店被扒出早已轉讓,接手人留過一個緊急聯繫人電話。
SX-0428撥過去。
響了很久。第七聲,接通。
聽筒里沒有人聲。是一段自動播放的錄音。
蘇禾把錄音接進直播間。
先是室友的說話聲,隔著五年,發悶。然後是方嵐自己,進去前最後一句笑語。然後,是她空掉之後念的那句話,原來我畫的東西從來不是我的。
室友的證詞到這裡就完了。錄音沒有。
話音落下之後,屋裡還有一個第三人的聲音。很輕。拍了一下桌子。
「她簽完了。讓錢到帳。」
彈幕死一樣地靜了三秒,然後瘋掉。
蘇禾當場跑聲紋初篩。候選匹配進度條爬出來,一格一格往前挪。
方嵐站在原地。她心裡只剩一個念頭:讓錢到帳的人是誰。她的失憶、死者的糊塗、母親的合同、五年的簡訊,所有的線,都要擰到這一根上。
進度條停了。
匹配結果跳出來的瞬間,沈硯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他沒看方嵐。
他先看向病房連線。
直播畫面里,一直喘著氣、半躺在床上的周老師,緩緩直起了腰。喘息聲停了。五年了,第一次停。
他對著鏡頭,開口,平靜得像在講一堂課。
「進度條不用看了。」
「錄音是我錄的。錢是我放的。簡訊是我發的。」
他看向方嵐。三十萬、四百萬、四千萬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嵐嵐,生日快樂。遲到了五年的那句。」
他頓了頓。
「你現在敢不敢聽我講,你媽媽到底替你簽掉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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