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真正的藥方:破壁肥
陳立抬眼看了一眼陳舒,又低下頭,手裡的小刀沒停,木屑一圈圈地捲起來,落在褲子上。
「哥!」
陳舒跺了跺腳,把他的胳膊晃得更厲害了。
「你聽見沒!上電視了!全村人都在誇你!」
陳立「嗯」了一聲,把木頭上一個不順的節疤給削平了。
「治污奇人!人家記者都這麼叫你!」陳舒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裡全是光,「哥,你咋一點都不激動?」
「有什麼好激動的。」
陳立吹掉手裡的木屑,換了個角度,繼續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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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還沒全好。」
「可……可已經很清了啊!」陳舒急了,「崔虎都被抓走了!採石場也封了!這還不好?」
陳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小院的牆頭,望向鬼見愁的方向。
「水是根藤,地才是瓜。」
他看著妹妹,聲音平淡。
「藤活了,瓜還是死的,沒用。」
陳舒愣住了,她不懂什麼藤什麼瓜,但她聽懂了,她哥的事還沒完。
「哥,你……你還要去?」
「去。」
陳立站起身,把削了一半的木頭和刻刀放回屋裡,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別去了好不好?現在多好啊。」陳舒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陳立沒回頭。
「飯在鍋里,自己熱熱吃。」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馬東就打著哈欠出現在了竹林小院門口。
他看見陳立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精神頭比誰都足。
「立哥,今天幹啥?還要木炭和罐子不?」
「不要了。」陳立搖頭。
「那要啥?」馬東撓撓頭。
陳立看著他,吐出三個字。
「要活肥。」
「活……活肥?」馬東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鼻子下意識地皺了皺,「立哥,你要豬圈裡那玩意兒幹啥?那東西臭烘烘的。」
「讓你去就去,問那麼多幹嘛。」陳立說。
「不是……那玩意兒能幹啥用啊?」馬東一臉為難,「又髒又臭的,拉到鬼見愁去,那剛弄乾淨的水不又給糟蹋了?」
陳立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馬東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立馬一拍胸脯。
「行!我去!要多少?」
「先拉一車,堆在山谷口。」
一個小時後,馬公社家裡那輛老舊的拖拉機,突突地冒著黑煙,拉著一車小山似的豬糞,臭氣熏天地開進了鬼見愁。
沿路的村民見了,都躲得老遠,捂著鼻子指指點點。
「這陳立又搞什麼名堂?剛把水弄清,就拉大糞來?」
「瘋了瘋了,這小子是真瘋了。」
馬東把車停在山谷口,自己都快被熏吐了,他跳下車,跑到陳立跟前。
「立哥,你要的玩意兒拉來了,接下來咋辦?」
陳立指了指昨天用剩的麻袋。
「把木炭砸碎,越碎越好。」
馬D東雖然不解,但砸木炭這活他熟,抄起鐵鍬就開始幹活。
陳立自己則扛著把鎬頭,走進了那片墨綠色毒水的源頭。
他繞開了那株灰白色的奇草,在旁邊不遠處,那片被毒液浸泡得最厲害,已經變成焦黃色的土地上停了下來。
他掄起鎬頭,一鎬頭下去,「當」的一聲,像是砸在了石頭上。
地面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這地,已經板結得跟水泥一樣了。
陳立也不急,調整了一下姿勢,卯足了勁,一鎬頭一鎬頭地往下砸。
Leo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他看著陳立費勁地刨著那比石頭還硬的毒土,又看了看旁邊那堆臭氣熏天的豬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二師兄。」
他走到陳立身邊。
「這片土壤的結構已經完全被破壞了,重金屬嚴重超標,PH值強酸性,任何有機肥在上面都會被迅速分解,根本無法提供養分。」
陳立沒理他,他把刨下來的一塊焦黃色的硬土扔進背簍里,又繼續挖。
Leo看著他背簍里那些顏色詭異的土塊,又看了看那堆豬糞和砸碎的木炭粉,腦子裡的數據模型全亂了。
「二師兄,你這是……」
陳立沒說話,他挖了滿滿一背簍的焦黃毒土,才直起腰,把它背到了山谷口。
他把土倒在地上,指了指那堆豬糞和木炭粉。
「把這三樣東西,混在一起。」
「啊?」馬東停下手裡的活,張大了嘴,「立哥,這……這毒土跟豬糞混一起?」
「混。」陳立只說了一個字。
馬東不敢再問,只好硬著頭皮,拿起鐵鍬,把那三樣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往一塊兒堆。
豬糞的惡臭,木炭的粉塵,加上毒土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三種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更加難以形容的氣味。
Leo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二師兄,這個配方……有什麼科學依據嗎?」
陳立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物,放在手心捻了捻。
那東西黑不溜秋,黏糊糊的,還夾雜著焦黃的硬塊,看起來噁心又古怪。
「這塊地,病入膏肓,像一個堅硬的毒繭。」
陳立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普通的藥,進不去。」
他攤開手掌,讓Leo看那捧黑泥。
「所以,得用它自己的骨血做藥引。」
陳-立看著Leo。
「以毒攻毒,用它自己的毒,來破開它的壁壘,才能由內而外地活過來。」
「這東西,我給它取了個名。」
陳立把手裡的黑泥扔回土堆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叫『破壁肥』。」
「破壁肥……」Leo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深思。
他想起了導師曾經提過的一個假說,關於利用極端環境下的拮抗微生物群落,來修復重度污染土壤。
可那也只是個理論,從沒有人實踐過。
因為誰也找不到那個「藥引」。
他看著陳立,這個二師兄,總能用最樸素的語言,說出最深刻的道理。
陳立沒再解釋,他指揮著馬東。
「找塊地。」
他指著鬼見愁最核心的那片區域,那裡寸草不生,土地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紅色。
「就在那,給我圈出一畝地來。」
馬東應了一聲,扛著工具就過去了。
陳立則讓Leo幫忙,兩個人一起,把那些「破壁肥」裝進一個個麻袋裡。
做完這一切,陳立讓馬東把剩下的豬糞和毒土,都堆在原地,用東西蓋好。
三個人扛著一袋袋「破壁肥」,走到了那片圈出來的一畝試驗田上。
陳立解開一個麻袋,抓起一把黑色的肥料,迎著風,均勻地撒了出去。
黑色的粉末和黏土塊,落在暗紅色的死地上,像是在一張燒焦的畫紙上,撒上了一層煤灰。
馬東和Leo也學著他的樣子,把一袋袋「破壁肥」撒了上去。
很快,這一畝地就完全被一層薄薄的黑色覆蓋了。
村西頭,牆頭上。
小張的瓜子都忘了磕,他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又拿起來看。
「國……國哥……我沒看錯吧?陳立那小子,在往地里撒……撒大糞?」
王建國悠哉地吐出個瓜子殼。
「不止大糞,還有炭灰,還有那挖出來的毒土。」
「啥?」小張的聲音都變調了,「他這是幹嘛?嫌那地死得不夠透?還給它加點料?」
王建國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片被染成黑色的土地。
「你見過大夫給病人治病,先要把病灶里的膿血給挖出來的嗎?」
「見過啊,那叫清創。」小張下意識地回答。
王建國笑了笑,沒再說話,抓起一把瓜子,繼續磕。
小張愣了半天,再拿起望遠鏡看過去。
他看著那片黑乎乎的土地,又想了想王建國的話,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國哥,你的意思是……他這是在給地……清創?」
王建國磕開一顆瓜子,把仁吃了。
「那玩意兒,叫藥引子。」
他指著遠處那片黑土地。
「好戲,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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