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父親簽了字,也不能替孩子答應】
差役答不上簽了什麼。
「說憑父親押記,記作親父領歸,出了所再轉交。」
顧清漪將領衣條遞給百戶。
「這樣所里便沒補送孩子,只放父子歸家。」
她要先堵住門。等帳查完,換過名的人又不知去了哪裡。
百戶留人守渡口票冊與照護處,先遣人送停令,帶他們返所。
幼房門前,沈三娘橫放了一條長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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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人的舉著舊單。
「停寄養,停赴工,沒聽說還停父親領兒子。」
「衣裳能點,人不能帶。」
沈三娘沒挪凳子。
秀娘丈夫端著一碗水站在旁邊,聽見差役說轉交,先將碗往回收。
「交給誰?我簽的是領他回家。」
他怕孩子又被關進去,聽櫃房說父驗已清,只差這一押,便簽了。
「我跟他們說,先讓你娘見你。」
他伸手,孩子退到凳後。
「你簽的時候,問過我跟誰走沒有?」
水晃出來,落在男人鞋上。他沒再伸手。
秀娘蹲下。
「傷著沒有?出過這道門沒有?」
孩子搖頭,指住沈三娘。
「她把凳子搬來了。」
領人者想收單。顧清漪按住紙邊。
「背面的也攤開。」
正面親父領歸,背面父托代送,再往下,是渡口第二個新名的交接號。
來人避開秀娘。
「父親簽了,所里就交清了。往後托誰送,是他家的事。」
百戶叫紙官當場記下孩子所在,未出幼房,未交父親照管。
「先把已經交清這句改了。」
未定托起裝訂處。父親押記沒假,押記所連的附件卻另裝過。
男人急道:「桌上放的是母子會面的安排。」
「官到了便不認?」來人問。
顧清漪沒讓他再爭。只憑否認,堵不住這張單。她問男人在哪裡落筆,桌上幾頁,簽後拿回過什麼。
男人掏出小聯,領歸日期、父驗號、本名,都在。
「就這張。」
小聯沒有附件名,不能證明換頁。
他看過兩遍,才道:「我問簽了能不能帶出去。他說能,我就……沒往後翻。」
秀娘沒有接他的紙。
「你急著當他爹,也不能省了問他。」
孩子看向父親,腳還留在凳後。
沈三娘把領衣條放下來。
「先拿這個來領衣,衣裳沒齊,他才拿放行單催人。」
未定對住衣物欄。父親小聯是本名,這張領衣條卻已填第二個新名。旁有更名時刻,早於父親落押。
代送附件同刻開出。
顧清漪把兩處時刻指給來人。
「人還沒領,你先受託了?」
「櫃房先備的。」
「他何時認識你?送到哪處?」
來人報了個縣名。
男人道:「那是櫃房的籍貫,不是我的。」
少年隔著凳子問:「你替誰送兒子,先認清爹吧。」
來人去摸衣袋,沒再爭托送。
他原想靠一張官印過門,誰承想她連衣裳先領後領都要問。再拿錯一張,便得多認一筆。
摸出的卻是錢據。
「我墊過歸家路費。人不走,錢得給。」
男人騰出一隻手掏銅錢。秀娘按住他,指著收款印。
「錢給誰了?」
紙官核過,仍是櫃房收款,與第二個新名下的補送支出相連。
男人將銅錢攥在手裡,沒有交。
百戶另開債帳。
「向收款的人追。不准抵人,不准叫他現寫認債。」
來人把預備好的空紙往袖裡收,被差役取下。
紙官問:「這張也先備的?」
他沒答。
顧清漪回到衣筐旁,問清領衣後的做法。
舊衣領盡,幼房銷床號;門上憑父押放行;渡口認新名。
三處都能說手續齊全,母親卻連孩子也不用見。
她要留下孩子還在的憑據,免得明日又有人拿銷號說人已走。
「床鋪、剩下的衣物、門前站的人,都記。領衣與領人分列。」
沈三娘取回擱在筐沿的半件舊褂,放回床頭。
「這件還沒點,剛才也要算領完。」
領人者低頭看那件褂子。他只差過一道門,眼下卻連床都銷不掉。
百戶當眾停用原放行單,不許再據此轉送。
願隨家人離所的,另核人,另問去處,不因查案一併扣下。
「父驗只驗父子,不兼作送養、赴工、托人轉交的同意。」
男人問:「那我還能領他麼?」
「先聽他說。」
孩子捏著凳角,半晌才道:
「我想跟娘坐一會兒。不是說了這個,你就不認我。」
男人低頭看碗,裡面只剩半碗水。
他把水放在凳邊,往旁邊退。
「認。你先坐。」
秀娘坐下,沒提回家的事。
孩子挨著她,先摸她膝上的會面頁。
「這個不用換別的?」
「不換。」
他把那張紙壓平,沒有交給旁人。
男人走到紙官面前,請他在領歸憑據上標明未交付,原件留案。
「我也寫一張,把經過寫清。」
寫到沒看附件,他停下筆。寫了,便不能只怪別人換紙;不寫,那張托書又怎麼算?
他蘸了墨,照實補完。
孩子等他擱筆才問:
「明天不拿這張帶我走?」
男人把小聯也放到桌上。
「不拿。要走,先跟你說。」
孩子沒應,伸手拿了凳邊的水。
領人者看母子坐穩,催著要回父驗副件。
「我還得給別家送文書。」
顧清漪看見他袋口分好的紙角,伸手壓住袋子。
「都是誰家?」
裡面不止一張托書。一疊門單按父驗號分好,有幾張寫著父子同行。
未定抽出一張,對過今日詢問頁。
這名父親尚未獲准入幼房。
顧清漪叫人先留門單。她不能只攔住眼前這個孩子,旁人還在外頭等,同樣的紙已經拿去開門了。
百戶派人封存門房當日出入簿,按號停查歸家車;已經核明、家人自願帶走的,不另攔回。
領人者捂住袋口。
「都是照父驗號開的,沒號我也開不了。」
「誰給的號?」
「門房抄來,櫃房配單。我只送紙。」
紙官將這句記下,取出方才的收錢憑據,一併放到他面前。
他只得鬆手。
門簿送來,未定很快指住一行。
「這個人還在外院。他的孩子,一個時辰前已記隨父出所。」
差役請來那男人。他進門先看幼房,沒找到要找的人,才轉來看簿。
「說今日能見,我一直等著。」
他掏出候見牌,邊角已被手汗浸軟。
紙官問押記。
男人辨了半晌,點頭,又搖頭。
「字是我的。昨日領行李簽的。兒子沒給我,包袱也得扣著,我就簽了領回。」
他將候見牌壓在那行字旁。
「行李也還沒送來。說跟孩子一道給。」
顧清漪正要問誰搬走包袱,門役趕到。
「最後一輛歸家車在側門。押車的不肯開簾,說車上的父親已經點過孩子,不能再驚著。」
外院男人將牌翻過來,又翻回去。
「我在這裡,誰替我點的?」
百戶合上出入簿。
「把還在這裡等孩子的父親都請過去。」
他叫差役先守住車轅。
「我要看看,車裡坐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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