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梅妃未生】

  柳承胸口那張出生頁徹底顯形。

  生母:梅妃未生。

  紙官翻開起居注。

  「第五驗屍對象更正。」

  「梅妃未生。」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梅妃臉上的裂縫往外延伸。裂縫裡塞滿了出生頁,一張接一張落在地上。

  顧梅生已生。

  顧梅生已死。

  柳承已生。

  柳承未生。

  百戶撿起一張,看完又翻到背面。

  「這不是記錄。」

  紙官說:「是舊檔。」

  「舊檔不會一會兒生,一會兒沒生。」

  他把紙遞給顧清漪。

  「她這二十年改了不少回。」

  紙官伸手來取。百戶把紙收進袖子。

  「你要驗就自己寫。」

  梅妃看著那些紙,沒有去撿。

  顧清漪問:「你到底改了什麼?」

  「我改的是結果。」

  「結果要靠誰承受?」

  梅妃沒有回答。

  紙官已經走到柳承面前。

  「柳承為唯一承生者,應親手驗明梅妃是否存在。」

  柳承看了一眼骨刃。

  「我不驗。」

  「拒驗,按舊檔執行。」

  紙官翻開另一冊。

  「二十年前,梅妃產下一個孩子。孩子無哭聲,無姓名。出生頁記為『承』。」

  柳承胸口的紙頁被翻起一角。

  「因此,柳承不是孩子。」

  百戶說:「這檔寫得不錯,終於有一件事寫對了。」

  紙官繼續道:「柳承是孩子出生後留下的名字。」

  柳承低頭看著那頁紙。

  他不想成為誰的孩子,也不想再替任何人承接出生。可只要他驗下去,梅妃借來的名字都會被收走。那之後,他連一個可以活著的身份也沒有。

  「我不驗。」他說。

  紙官拿出一張空白驗屍單。

  「拒絕驗屍,視為承認對象存在。」

  「那她存在嗎?」


  「須驗後確認。」

  「你們辦事,先罰再問,倒是省流程。」

  百戶想笑,沒笑出來。

  他看著柳承胸口那張紙。紙上的「承」字正往外滲血,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字里擠出來。

  顧清漪眉心的血押忽然翻面。

  後字下面又顯出一行小字。

  皇后遺命,第一承受人。

  顧清漪抬手按住眉心。

  她終於明白顧家為何養著她。不是為了讓她替皇后活下去,是要等她長成,等她承受皇后沒有完成的死亡。

  梅生室里傳出腳步聲。

  皇后屍身走下產床,穿過門,走進無名庫。

  紙官齊齊退開。

  她走到顧清漪面前,抬手按住她的胸口。

  顧清漪身上浮出數頁出生記錄。

  柳清漪、柳承、顧梅生,還有百戶的那一頁,全被一條血線牽在一起。

  百戶低頭看見自己的名字也在裡面。

  「我什麼時候入的?」

  「出生時。」紙官說。

  「我出生時你見過我?」

  「宮檔有記。」

  百戶沒再問。他不喜歡自己的事由別人替他作證。

  梅妃抬手,撕開臉上的裂縫。

  「皇后留下的不是命令。」

  紙官說:「請說明。」

  「是一種會自己找承受者的死。」

  她看向顧清漪。

  「我把顧梅生、柳清漪和柳承拆開,是為了讓它找不到完整的身體。」

  顧清漪問:「那你為什麼留下顧梅生?」

  「我想讓它出生。」

  「出生以後呢?」

  「把那道死轉給所有見過它的人。」

  柳清漪握緊骨刃。

  「你明知道會死多少人。」

  「我知道。」

  「你還是做了。」

  「顧梅生不是我的孩子。」梅妃說,「是皇后從我腹中借走的一口生氣。它出生,皇后就能重新有身體。它不出生,我便要替她承受未生之罪。」

  「所以你讓所有人替你受。」

  梅妃沒有否認。


  第二個襁褓突然裂開。

  裡面掉出一具無名屍。

  屍身年紀不大,眉眼與柳承幼時相同。她手裡握著一枚剪下來的女子血押。

  替生人看見血押,開口喊了一個名字。

  聲音剛出,紙官手中的剪刀便落下來。

  她的舌頭被剪斷。

  替生人倒在地上,雙手捂著嘴。那聲名字沒有說完,血押卻滾到了柳承腳邊。

  柳承彎腰撿起。

  他記起了一段自己從未有過的記憶。

  產房裡,替生人把一個女嬰抱在懷裡。她剪下自己的血押,將孩子的出生頁改成「柳承」。

  女嬰的身體被留在梅生室。

  被剪走的名字,後來成了柳承胸口那頁紙。

  他看向替生人。

  「你生過我?」

  替生人點頭。

  柳承的手停在血押上。

  他的胸骨下響起第二個心跳。那聲音和替生人剛才喊出的殘音接在一起。

  紙官立刻翻檔。

  「柳承身份無效。」

  「性別記錄無效。」

  「出生記錄作廢。」

  「按未生之女歸檔。」

  百戶拔刀砍向紙官的手。

  刀沒落下,他的出生頁先一步纏住手腕。紙面上浮出一行從未見過的字。

  父系:未承認。

  百戶盯著那行字。

  「這父親是誰?」

  紙官說:「舊檔缺失。」

  「那你們缺東西,倒都往我身上補。」

  他用刀割開紙頁,手腕留下半圈血痕。

  顧清漪看著皇后屍身。

  遺命並不需要一個真正的生母。它只需要一個人承受「皇后已經死了」這句話。

  她握住骨刃,刺入自己的眉心。

  「皇后已死。」

  刀尖落下,她沒有倒。

  胸口卻傳出一聲輕響。

  一具新屍身從她體內剝離,落在地上。

  屍身穿著顧清漪幼年時的衣服,臉卻是皇后的臉。

  她睜開眼,第一句話不是叫母親。


  「把所有借名者驗死。」

  無名庫里,出生頁同時翻面。

  柳清漪。

  柳承。

  百戶。

  顧清漪。

  四張紙上,死因被改成同一句話。

  死因:皇后未死。

  顧清漪低頭看清那行字。

  她終於明白,遺命要的不是誰承認皇后死了。

  它要找出一個人,證明皇后還活著。

  只要有人承認,皇后就能借那個人的身體重新出生。

  柳承抓住顧清漪的手。

  「別讓它寫完。」

  他撕開胸口最後一頁出生記錄。

  紙頁背面露出一行舊字。

  柳承,生母為顧清漪。

  顧清漪還沒來得及看清,產床上的皇后屍身已經轉過臉。

  「你終於生下我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