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不許報喪】

  「刷新海圖。」

  李懷安開口。

  技術參謀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重啟探測陣列。

  一輪。

  兩輪。

  三輪。

  海圖上的伽馬-9扇區仍是一片空白。

  不是沒有敵艦。

  而是什麼都沒有。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海水密度、空氣成分、熱量、輻射，甚至背景電磁噪聲，全部歸零。

  負責空間測繪的老參謀盯著數字，臉色逐漸發青。

  「直徑四百七十六丈。」

  「邊界仍在變化。」

  「主動探測波進入後，沒有反射，也沒有衰減記錄。它們直接從設備日誌里斷掉了。」

  朱翊鈞轉過身。

  「說人話。」

  老參謀咽了口唾沫。

  「那片海，從我們的儀器上被挖走了。」

  通訊器里傳來宋濤的聲音。

  「鎮遠二號確認異常。外圍空間常數每七息變化一次，主動力艦船一旦進入，推進系統可能被反向鎖死。」

  「也可能發生第二次坍縮。」

  朱翊鈞伸手按住指揮台。

  「鐵虎還在裡面。」

  「陛下，我知道。」

  「那就派人進去！」

  宋濤沒有退讓。

  「我不能拿一船人賭一個人。」

  「他剛才拿一個人，賭了我們所有人！」

  聲音撞在指揮所的鐵壁上。

  沒人敢動。

  朱翊鈞猛地看向李懷安。

  「你早知道？」

  李懷安沒有裝糊塗。

  「知道理論結果。」

  「問心能讓神明核心停止自爆？」

  「不能。」

  李懷安調出一組殘缺的結構圖。黑色撞角刺入核心後，數百道藍線同時向中心折返。

  「它只能打亂能量釋放相位。時機正確，外放能量會向內摺疊。時機錯一瞬，撞角、突擊艇、伽馬-9扇區，還有半個通州都會一起消失。」

  朱翊鈞盯住他。

  「成功率。」

  「三成。」

  「鐵虎活著回來的概率。」

  李懷安停了片刻。

  「不足半成。」

  砰！

  朱翊鈞一拳砸在檯面上。

  「那你還讓他去？」

  「因為沒有第二個人。」

  李懷安把另一份記錄放到光幕上。

  匕首突擊艇的適配名單只有一行。

  駕駛員：鐵虎。

  極限撞擊協議完成度：百分之百。

  人工相位校準誤差：百萬分之零點八。

  其餘駕駛員，最低誤差是百萬分之七。

  「問心需要駕駛員在撞擊前完成三次手動修正。」

  李懷安指向密密麻麻的數據。

  「自動系統會受神明核心干擾。全艦隊只有鐵虎做得到。」

  「換人，不是少死一個。」

  「是多死幾百萬人。」

  朱翊鈞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他看了那份名單很久。

  最終，他收回砸在檯面上的手。

  掌側已經裂開，血沿著指縫落下。

  「傳朕口諭。」

  所有人抬頭。

  「鐵虎暫列戰時失聯。」

  「任何衙門，任何人，不得提前報喪，不得核發陣亡撫恤，不得以陣亡名義結算戰功。」

  朱翊鈞抬起眼。

  「活要見人。」

  後半句話，他沒有說。

  也沒人敢替他說。

  李懷安拿起通訊器。

  「宋濤，釋放無人艇。」

  「型號？」

  「游隼三型，三架。第一架開啟全部主動探測設備。」

  宋濤頓了頓。

  「拿它探路？」

  「拿它試錯。」

  片刻後，鎮遠二號側艙開啟。

  一架銀灰色無人艇脫離母艦，貼著海面沖向那片空白區域。

  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當艇首越過邊界時，尾部還清晰可見。再向前半丈，整架無人艇同時失去信號。

  沒有爆炸。

  沒有殘片。

  控制界面上的編號直接變成灰色。

  技術參謀低聲道：

  「游隼一號失聯。」

  朱翊鈞看向李懷安。

  「這就是你說的試錯？」

  「至少知道主動能源不能開。」

  李懷安下令。

  「二號艇降低功率，只保留光學設備。每隔半息回傳一幀。」

  第二架無人艇出發。

  這一次，它在邊界外減速，關閉雷達與引擎，僅憑慣性滑入靜默區。

  第一幀，海面平靜。

  第二幀，畫面出現重影。

  第三幀，只剩大片拉長的線條。

  第四幀傳回時，指揮所里響起一陣吸氣聲。

  畫面右下角，漂著一塊燒黑的金屬。

  技術參謀立刻放大。

  那是半截尾翼。

  邊緣殘留著一行白色編號。

  匕首-01。

  朱翊鈞一步走到光幕前。

  「繼續放大！」

  畫面被拉到極限。

  尾翼上沾著黑色凝結物，鉚釘全部翻卷，斷口卻沒有爆炸撕裂的痕跡，更接近被某種力量整齊剪斷。

  下一幀。

  尾翼向後移動了一丈。

  「不對。」

  一名測算員迅速調出坐標。

  「無人艇沒有改變航向。是尾翼在動。」

  「漂流？」有人問。

  老參謀搖頭。

  「靜默區內沒有可測水流。」

  光幕再次刷新。

  一條模糊的黑影纏住尾翼，將它拖向更深處。

  隨後，游隼二號的畫面熄滅。

  宋濤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還放第三架嗎？」

  「放。」

  李懷安沒有猶豫。

  「拆掉動力電池，拆掉主動傳感器，保留機械計時器和冷啟動發射器。」

  「讓它靠慣性進去。到預定位置後，投放十二枚無源浮標。」

  宋濤立刻領會。

  「你想測邊界運動。」

  「也想看看裡面的東西，究竟會不會對死物下手。」

  半個時辰後，第三架無人艇完成改裝。

  沒有引擎。

  沒有燈光。

  艦上彈射器將它推了出去。

  它沿預定軌跡滑行，艇身越過邊界，消失在所有儀器中。

  指揮所開始計時。

  一百息。

  三百息。

  六百息。

  始終沒有動靜。

  朱翊鈞站在原地，掌上的血已經幹了。

  機械計時器抵達設定刻度。

  空白海域外圍，第一枚浮標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十二個微弱信號依次出現，圍成一個殘缺的圓。

  技術參謀撲到測繪台前，飛快計算。

  「邊界在收縮！」

  「平均每刻縮小七丈。按當前速度，六個時辰後，靜默區會完全消失。」

  指揮所里終於有了呼吸聲。

  六個時辰。

  至少這片海不是永遠打不開。

  朱翊鈞轉向通訊器。

  「鎮遠二號準備進入。」

  宋濤當場拒絕。

  「不行。空間參數仍未穩定。」

  「那就派小艇。」

  「陛下，小艇進去也是死。」

  「等六個時辰，鐵虎就未必還有六個時辰！」

  「我不能因為您急，就讓更多人陪葬！」

  朱翊鈞一把抓起通訊器。

  「宋濤，你——」

  「都閉嘴。」

  李懷安打斷兩人。

  他拿過一塊便攜控制板，開始輸入航線。

  「鎮遠二號守住外圍，不准前壓。」

  「準備一艘無動力救生艇，兩千丈纜索，三套隔離甲。」

  朱翊鈞看著他。

  「你要去？」

  「我只在邊界外。」

  「裡面的空間會往外吐東西。剛才的尾翼就是證明。」

  李懷安扣上控制板。

  「我負責撈。」

  朱翊鈞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這一次，他沒有用力。

  「把人帶回來。」

  李懷安看了一眼他掌側的傷口。

  「讓醫療官準備最高等級維生艙。」

  「再準備一口鉛封隔離箱。」

  朱翊鈞皺眉。

  「箱子裝什麼？」

  「如果回來的是鐵虎，用維生艙。」

  「如果回來的是別的東西，就裝箱。」

  李懷安轉身走向出口。

  指揮所的艙門剛剛開啟，十二枚浮標同時發出尖銳警報。

  靜默區的收縮速度，突然提升了十倍。

  一團燒紅的金屬從空白邊界中彈出，重重砸入海面。

  機械臂將它拖近。

  海水衝去表層灰燼。

  所有人都看清了嵌在金屬內部的東西。

  那是一塊熔掉一半的身份銘牌。

  上面只剩兩個字。

  鐵虎。

  而在銘牌背面，一盞本該隨著突擊艇毀滅的生命指示燈，忽然亮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