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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這一槍叫晚安,那一炮叫走好

  天上的「黑天號」還在往下砸紫黑色的火苗,地上的京營士兵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領表的地方排起了幾百米的長龍,有人為了爭個排隊先後,直接把手裡的長矛當成了扁擔,掄得虎虎生風。

  李懷安趴在城垛子上,手裡那支狙擊步槍的槍管散發著藍瑩瑩的光,硝煙味道鑽進鼻孔。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剛才陳功落馬的地方,那匹黑馬早跑沒了影,地上一堆爛泥似的盔甲動了動。

  「院長,那老小子鑽進那輛烏篷馬車了。」

  鐵虎瓮聲瓮氣地指著遠處,手指頭比紅蘿蔔還粗。

  長安街的盡頭,一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馬車正拼命抽動鞭子,輪軸碾在青石板上幾乎要冒出火星。

  馬車周圍還圍著幾十個忠心的家丁,手裡的鋼刀亂揮,把想搶路領表的散兵推開。

  「老陳這跑路的功夫,比他帶兵的本事強出三個檔次。」

  李懷安重新調整腳架,右眼貼在瞄準鏡後方,十字星在跳躍的晨光里尋找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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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兩百米,馬車的速度在每小時四十公里左右,風速偏左。

  他自言自語著,手指在側面的旋鈕上輕輕撥了兩格。

  「老師,就讓他這麼跑了?」

  朱翊鈞湊過來,兩隻手扣在磚縫裡,急得滿頭是大汗。

  李懷安沒說話,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像生了鏽的機器一樣鎖死。

  「砰——!」

  沉悶的槍聲在大殿門口炸響,城牆上的灰塵被震得騰起半米高。

  巨大的後坐力頂在李懷安的肩膀上,他身體卻紋絲不動。

  一顆特製的尖頭子彈穿透了層層空氣,在瞄準鏡里留下了一道扭曲的透明波紋。

  千米之外,那輛狂奔的馬車左輪軸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重錘砸中。

  木屑碎成了粉末,整個車廂猛地向左一歪,接著開始劇烈翻滾。

  馬匹發出悽厲的慘叫,被扭斷的木料扯得倒栽在地,滑出去了老遠。

  幾十個家丁當場被掀翻,有的被車廂砸進了肚子裡,有的在地上滾成了一團。

  「中了!」

  朱翊鈞興奮地叫了一嗓子,差點從城牆上蹦下去。

  李懷安慢條斯理地拉動槍栓,一枚滾燙的黃銅彈殼跳出來,打在石磚上叮噹亂響。

  「去,把陳提督請回來開會。」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北境的戰士們翻身上馬,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衝到了翻車的事故現場。

  陳功被拖出來的時候,滿臉是血,一隻靴子跑沒了,官袍爛得像抹布。

  他被兩個戰士架著,腳尖拖在地上,一路被拽到了城樓底下。

  李懷安把狙擊槍塞回皮箱,手撐著城垛,縱身一跳。

  他像只輕盈的貓一樣落在陳功面前,皮靴踏在積雪上發出嘎吱一聲。

  陳功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渙散的驚恐,嘴裡還塞著半塊木頭渣子。

  「李……李懷安,你這是造反……你不得好死……」

  陳功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身體像篩糠一樣抖。

  李懷安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本用硬牛皮紙包著的厚書,啪的一聲拍在陳功懷裡。

  「老陳,死不死的以後再說,先把這個拿去研究研究。」

  書皮上寫著六個大字:《步兵陣法概要》。

  翻開第一頁,上面畫滿了複雜的拋物線和三角形。

  「你這帶兵的戰術太落後了,三萬人擠在一條街上吃土,還沒開火先自亂陣腳。」

  李懷安指著書上的公式,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考砸了的學生。

  「建議你下輩子投胎先學微積分,再來跟我談什麼包圍圈。」

  陳功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一口老血直接噴在了書頁上,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帶走,丟進俘虜營,按礦工標準給飯吃。」

  李懷安站起身,轉頭看向後方,目光落在了那頂慢慢靠過來的明黃色軟轎上。

  老皇帝竟然扶著小太監的肩膀,一步一顫地走下了轎子。

  他的臉色雖然還是灰敗,但那股子屬於帝王的威壓又重新聚在了眉心。

  滿城的喧鬧聲在這一刻詭異地靜了下來,那些領表的士兵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老皇帝站在城樓正中央,風把他的龍袍吹得鼓漲起來。

  「傳朕旨意。」

  老皇帝的聲音並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氣。

  「皇長子朱翊鏗,弒父奪嫡,逆倫叛產,即刻剝奪親王銜,貶為庶人,交宗人府嚴辦。」

  這話一出,遠在大殿門口跪著的朱翊鏗徹底癱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皇七子翊鈞,寬厚純孝,有經緯之才,今日起冊立為儲君,代朕監國。」


  朱翊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渾身劇烈顫抖。

  老皇帝的目光移到了李懷安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采。

  「李懷安,北境之主,護駕有功。」

  「朕封你為『大乾工業大元帥』,節制天下工造,京城駐軍權交由你手。」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躲在暗處的官僚們發出了整齊的抽氣聲。

  這不是升官,這是把大乾的命脈直接摳出來塞給了李懷安。

  李懷安卻沒像朱翊鈞那樣下跪,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

  「老頭子,你這封號聽著像個管扳手的,我收下了。」

  老皇帝被他的態度氣得咳嗽了兩聲,轉頭瞪向那些還在觀望的文武百官。

  「怎麼?朕的話,現在不管用了?」

  「萬歲!大元帥萬歲!」

  不知道是哪個眼尖的士兵帶頭喊了一句,緊接著整個午門外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吼叫。

  這吼聲裡帶著剛領到高薪的喜悅,也帶著對新時代的茫然。

  老皇帝撐著一口氣,招手讓李懷安靠近些。

  李懷安湊到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旁邊,聞到了濃重的藥味。

  「老朱,說好的,等這事兒結了,你退位去北境。」

  李懷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我那實驗室里正好缺個能看大門的老頭,順便教教你微積分怎麼算,別賴帳。」

  老皇帝先是愣了半晌,隨後嘴角竟然牽動了一下。

  「朕……朕若是學不會,你就把朕煉成那種水銀?」

  「那多浪費木材,把你塞進鍋爐里當燃料還差不多。」

  李懷安拍了拍老皇帝的肩膀,這種大逆不道的舉動看得朱翊鈞眼皮狂跳。

  老皇帝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瞬間矮了幾寸。

  他再次看向東方那艘還在盤旋的漆黑巨船,眼裡的恐懼卻消散了不少。

  「這爛攤子,交給你了。」

  老皇帝重新坐回軟轎,緩緩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這人間的紛擾。

  李懷安挺直腰板,看著那艘「黑天號」在空中做了一個笨拙的側傾動作。

  它似乎被剛才那一槍打痛了,船頭上那些紫黑色的火苗跳動得更加瘋狂。

  「鐵虎,這『大元帥』的第一道命令,你聽好了。」


  李懷安從兜里掏出一個信號火炬,用力一拽。

  「嗵——!」

  一道血紅色的煙火直衝雲霄,在高空中炸成了一個猙獰的齒輪形狀。

  「把城外那幾座『神武二十四型』重火炮給我拉出來,炮口抬高三十度。」

  「不管它是哪家的神仙,只要還在大氣層里喘氣,就得歸老子的炮彈管。」

  鐵虎裂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猛地跳上炮車,對著遠處那艘巨船豎起了一根中指。

  幾千名領了槍的京營士兵也跟著起鬨,火槍齊刷刷上膛,動作整齊得像是經過長年訓練。

  這些人在銀子和工業的誘惑下,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紀律性。

  空氣中布滿了硫磺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黑天號上,那名額頭被擦破了皮的紅袍人重新站在了船頭甲板上。

  他舉起手中的權杖,一圈圈實質般的金色波紋順著空氣向四周擴散。

  那是一種沉重到讓人窒息的壓力,附近的幾間民房瞬間坍塌,灰塵漫天。

  「他在給炮開光?」

  李懷安冷眼看著天上的異象,手裡已經握住了炮擊指揮鏡。

  「這叫虛張聲勢。」

  他猛地向下揮動右手。

  「預備——放!」

  「轟隆隆隆——!」

  整座京城像是在瞬間經歷了一場八級地震。

  皇城外圍的十幾座巨型火炮同時噴火,巨大的火球甚至蓋過了初升的太陽。

  大地在呻吟,空氣被撕裂出悽厲的尖嘯聲。

  十二枚直徑超過三十厘米的特製開花彈,拉著長長的煙柱,成扇形封鎖了黑天號所有的規避路徑。

  巨船上的紅袍人臉色巨變,原本那副目空一切的神情被巨大的陰影覆蓋。

  第一枚炮彈在巨船的底艙位置炸開,無數特製的鋼珠混著白磷火焰四散飛濺。

  那艘漆黑的船身發出一聲巨大的哀鳴,幾根原本在旋轉的巨型輪軸被炸斷了一半。

  木頭碎片混合著那種金色的火焰,如下雨般砸向金鑾殿的屋頂。

  「這叫第一波,別停,給老子接著轟!」

  李懷安站在城頭,任憑炮火的強光照亮他的臉。

  「第二輪,換穿甲彈,打它那個發光的核心!」

  炮手們瘋狂地往炮膛里塞著彈藥,這些平日裡只知道吃軍糧的漢子,此刻卻表現得像是一個個狂熱的信徒。


  黑天號劇烈地搖晃著,失去了平衡。

  它的側舷開始傾斜,幾具還在掙扎的「金色士兵」從甲板上滑落,摔在地上變成了幾團火球。

  那名紅袍人似乎終於意識到,底下的這些「凡人」擁有的不是妖術。

  那是一種能把神靈從天際拽下來,按在泥土裡摩擦的恐怖力量。

  就在第二輪齊射即將爆發的一瞬間。

  那艘巨船的內部突然傳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嘆息。

  這種聲音不像是人類發出來的,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地底生物在打哈欠。

  原本已經傾斜的船身,竟然在那聲嘆息中詭異地靜止了。

  金色的波紋在黑天號下方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

  火炮彈頭砸在波紋上,竟然像石子進了水面,只是盪起了一圈圈漣漪,隨後便憑空消失。

  李懷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見在那波紋的中心,慢慢浮現出一雙金色的、冷漠到了極致的眼睛。

  那眼睛比磨盤還要大,死死地盯著城牆上的李懷安。

  「老師……那是什麼東西?」

  朱翊鈞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整個人再次癱軟在地。

  李懷安沒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從腰間拔出了那柄帶有磁力的短刀。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城牆正在微微顫抖,空氣里的氧氣似乎被什麼東西吸乾了。

  「打了小的,老的終於肯冒頭了。」

  李懷安看著那雙巨大的金色眼睛,隨手把那本《陣法概要》的殘頁扔進風裡。

  「所有人,撤進內城!」

  他的命令剛下完,天空中那雙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一道粗壯如水桶的金色光柱,從黑天號的底部垂直落下,目標直指李懷安所在的城樓。

  這種攻擊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抹除一切物質的恐怖意圖。

  李懷安反手抓住朱翊鈞的領子,猛地向側後方甩了出去。

  就在他即將被光柱吞噬的剎那,他面前的空間詭異地產生了一絲扭曲。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手裡拎著個酒葫蘆的老頭,毫無徵兆地擋在了光柱前方。

  老頭伸出一根髒兮兮的手指,對著那道能熔毀鋼鐵的光柱輕輕一點。

  「這年頭,怎麼連開船的都要冒充神仙了?」

  光柱碎了,像是一面被敲破的鏡子,化作無數光屑消散在風中。


  李懷安止住後退的身形,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背影,罵了一句。

  「沈老頭,你特麼再晚來半秒,這『元帥』就要辦追悼會了。」

  道袍老頭回過頭,露出一張滿是褶子的笑臉,嘴裡還帶著股劣質燒酒的味兒。

  「急什麼,老夫這不是去給你找『神藥』了嗎?」

  他指了指後方,只見幾架巨大的、帶著摺疊翼的奇怪裝置,正從太廟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升空。

  那些裝置的螺旋槳切割著空氣,發出的噪音像是某種巨大的蚊蟲。

  而在那些飛行器的下方,懸掛著一顆顆畫著紅色骷髏標誌的黑色鐵桶。

  李懷安看到那些鐵桶,嘴角終於露出了進入京城以來的第一個猙獰笑臉。

  「鋁熱劑凝固彈?」

  沈老頭嘿嘿一笑,拍了拍酒葫蘆。

  「差不多吧,老夫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諸神黃昏』。」

  天空中的那雙金色眼睛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瞳孔猛地收縮。

  黑天號開始不顧一切地加速,想要拉開距離。

  「晚了。」

  李懷安猛地按下了手中那個一直沒用的引爆器。

  「歡迎來到工業社會,孫子。」

  幾十架飛行器齊齊鬆開了鉤鎖,那黑色的鐵桶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一陣黑色的冰雹,直接砸進了黑天號敞開的艙門裡。

  這一刻,京城的夜空,被徹底點燃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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