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聖旨管不到我的員工
乾清宮的暖閣里,空氣有些燥熱。
李懷安拎著一個沉重的鉛酸電池盒,哐當一聲擱在了御案前的地磚上。
旁邊兩名北境士兵合力抬著一個支架,上面架著一盞半人高的弧光燈。
「愛卿,這便是太后心心念念的『不滅燈』?」
皇帝坐正了身子,手裡捏著一串念珠,眼神往那亮晶晶的玻璃球上掃。
「不滅談不上,得有電。」
李懷安從兜里掏出兩根絕緣導線,當著皇帝的面,往電池正負極上猛地一搭。
「滋啦!」
一道藍紫色的電弧猛地彈開,空氣里瞬間瀰漫開一股子焦糊的味道。
緊接著,那盞弧光燈發出了刺眼的白光,仿佛把正午的太陽直接拽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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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不丁被晃了一下,猛地抬手遮住眼皮。
「哎喲!這燈怎的這般潑辣?」
站在兩側的小太監更是驚呼著跌向柱子。
「亮就對了,工業的光,不講究含蓄。」
李懷安鬆開手,那燈光穩穩地鋪滿整個暖閣,連皇帝龍袍上的絲線紋路都照得一清二楚。
皇帝緩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眯著眼看向李懷安。
「確實是個稀罕物。」
他轉過頭,給大太監使了個眼色。
大太監捧出一道明黃色的錦帛,清了清嗓子。
「鎮北侯李懷安,克勤克儉,築路有功,特賜御田千畝,金餅百枚。」
李懷安沒下跪,只是拱了拱手。
「謝皇上,錢我收下,地就算了,北境不缺那點土。」
皇帝眼角抽了抽,手裡的念珠轉得快了些。
「愛卿立了這等奇功,朕若是不多賞些,天下人該說朕薄情了。」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倒背著手走下台階。
「朕聽說,你這次帶入京城的那一百名衛兵,個個都能百步穿楊?」
皇帝繞著那盞電燈轉了一圈,手指在那冰冷的鐵架子上滑過。
「回皇上,那是基本操守,算不得什麼本事。」
李懷安拍了拍電池盒上的灰。
「西北那邊的阿史那殘部又開始蹦躂,邊關守軍打得吃力。」
皇帝停住腳步,盯著李懷安的眼睛。
「朕打算給這些勇士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
他提高了嗓門,語氣裡帶上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味道。
「傳朕旨意,調這一百精銳進京營受編,封為『神火營』獨立連。」
「即刻啟程,開赴西北邊疆,替朕守一守大乾的大門。」
這話一落,暖閣里的溫度像是降到了冰點。
大太監趕緊把那封調兵的公文遞到李懷安面前。
「李大人,接旨吧,這是皇上對北境兒郎的器重。」
李懷安沒伸手,連看都沒看那公文一眼。
「不行。」
大太監手一抖,差點把公文摔在地上。
「李大人,你這可是……抗旨?」
皇帝猛地轉過身,手裡的念珠咔吧一聲脆響。
「愛卿,這大乾的兵,朕調不動?」
李懷安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冊子,啪地甩在電池盒上。
「皇上,您弄錯了。」
「他們不是兵。」
皇帝皺起眉頭。
「拿著火槍,穿著軍裝,走起路來震得瓦片響,你跟朕說他們不是兵?」
李懷安翻開那本冊子,指著上面一排排鮮紅的指印。
「這叫《北境工業集團員工入職合同》。」
「這一百個人,在北境駐京辦的身份是『高級安保工程師』。」
「說白了,他們是我的員工,是企業派駐在京城的勞務人員。」
皇帝愣在當場,半晌沒回過神。
「員工?勞務?」
「朕是大乾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他們難道不是朕的子民?」
李懷安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抹生硬的笑。
「子民歸子民,但那是私法範疇。」
「這份合同簽的是五年,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除非違反合同條款,否則任何人不得強行變更其工作崗位。」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背著步槍列隊的黑影。
「按照北境律法,員工在職期間,受《勞動法》和《合同法》的雙重保護。」
「皇帝您的聖旨屬於行政指令,管不到我們民營企業的內部人力資源調配。」
皇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拍扶手。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朕的地界,你跟朕講什麼法?」
李懷安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直視著皇帝頭頂的珠簾。
「皇上,時代變了。」
「您要是想調兵,去調京營,去調邊軍,那是您的權力。」
「但這幾百號人,是我花錢雇的,是我供的糧,是我開的餉。」
他手指點在合同的賠償條款上。
「要是您非要調走他們,行,先把這五年的違約金付了。」
「一人一萬兩,一共一百萬兩現銀,概不賒帳。」
大太監在旁邊氣得手發抖。
「你……你這是在跟皇上做買賣?」
李懷安攤開手。
「公是公,私是私,講道理嘛。」
皇帝死死盯著李懷安,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若是朕非要強行收編呢?」
隨著這話落下,暖閣外的陰影里閃出幾十個御林軍,刀尖在燈光下反著寒光。
李懷安理了理自己的領口,轉過身,對著窗外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咔噠!咔噠!」
一連串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在窗外炸響。
那是一百支栓動步槍同時上膛的聲音。
隔著透亮的玻璃窗,只見那一百名北境士兵動作如同一人。
槍口雖然微微向下,但那股子殺伐之氣直接撞碎了暖閣里的祥和。
御林軍們停住了腳步,握著刀柄的手在冒汗。
他們見過這種槍的威力,只要那扳機一扣,這乾清宮就能變成屠宰場。
李懷安轉回頭,看著皇帝。
「皇上,別傷了和氣。」
「這些員工脾氣不好,他們只認合同,不認人。」
「合同上說,保衛僱主的人身安全是最高職責。」
皇帝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由青轉紫。
他看著那一根根漆黑的槍管,再看看氣定神閒的李懷安。
那一百挺槍,就像一百把懸在他脖子上的鍘刀。
這種感覺,比馮保當年把持朝政時還要讓他感到窒息。
「愛卿……你這是在威脅朕?」
皇帝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捏著念珠的手指都勒白了。
「我是跟您講道理。」
李懷安彎下腰,重新搭上電線的接頭。
「刺啦!」
電弧再次爆開,那弧光燈的光芒陡然增強,晃得人幾乎無法直視。
「您瞧,這電要是接歪了,是要傷人的。」
皇帝頹然坐回龍椅,手裡的念珠斷了線,散了一地。
「罷了,既然是『員工』,朕就不奪人所愛了。」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御林軍退下。
「這聖旨……朕收回。」
大太監忙不迭地把公文塞回袖子裡,額頭上的冷汗滴在了地毯上。
李懷安直起身,麻利地拆掉導線,暖閣重新陷進了燈火的昏黃中。
「這就對了,合作愉快。」
他拎起電池盒,示意士兵抬走燈架。
「天色不早了,皇上早些歇著。」
「這燈我就留在這兒了,算是送太后的壽禮。」
「至於那一百萬兩的違約金,既然聖旨撤了,我就不找您要了。」
李懷安背著手,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閣。
皇帝坐在陰影里,看著李懷安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去……去把兵部尚書趙進給朕喊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奏章散落一地。
「朕的大乾,什麼時候成了他李懷安的企業了?」
走出乾清宮,冷風灌進脖子裡,吹散了那股子燥熱。
鐵虎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問道。
「大人,剛才那架勢,我還真怕那小皇帝翻臉。」
李懷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不敢。」
「在這京城裡,誰手裡有槍,誰才有資格談合同。」
他看向漆黑的宮牆,心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局勢。
皇權的試探被他用這種近乎流氓的方式頂了回去。
但他也清楚,皇帝不會就此罷手。
既然聖旨調不動兵,那接下來,恐怕就是各種針對北境駐京辦的陰招了。
「大人,咱們那些『員工』,剛才確實沒想真的扣扳機吧?」
鐵虎揉了撓後腦勺。
李懷安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鐵虎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
那笑里透著一股子工業時代的冰冷和血腥。
宮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整座皇城依然像是個精緻的牢籠,但在李懷安看來,那鐵柵欄已經生鏽了。
他跨上指揮車,看著車窗外略過的紅牆綠瓦。
「回駐京辦,把咱們的防禦系統再升級一下。」
「既然皇上想看戲,咱們就陪他演一場大的。」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深夜的甬道里迴蕩,震得瓦片上的積雪撲簌而落。
這一夜,京城的風向徹底亂了。
百姓們只看到皇宮裡亮起了比太陽還耀眼的光。
卻不知道,那光輝之下,舊時代的規矩正被一點點碾碎。
李懷安坐在車裡,手裡擺弄著那個黃銅打火機。
那一抹幽藍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
他已經在考慮,如何用這股名為「企業」的力量,把整個大乾都給兼併了。
畢竟,在工業的鐵軌面前,所有的圍牆都是紙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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