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子求救

  「諸天神佛,救我!」

  黃表紙上的八個字鮮紅刺目,墨跡還在緩慢滲開。

  陸夭夭盯著那行字,面上的神色漸漸莊重起來。

  連手裡的補血丸都忘了送進嘴裡。

  阿紙湊到她身邊,歪著腦袋看了半天。

  「夭夭,誰在喊救命?」

  「有人借著香火遞了求救帖。」

  陸夭夭抬起眼,望向神台上的青玉判官筆。

  筆身仍在微微震動,筆尖的硃砂要滴未滴。

  像是被某種極強的力量牽引著,始終朝向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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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氣息很熟悉。

  是真龍皇氣,卻被一層陰冷黑霧纏得嚴實。

  隔著虛空,依舊能感覺威壓中的倉皇。

  陸夭夭眉心微動,想起玄清先前說的話。

  太子腳下無影,主魂不在身上。

  她先前以為太子的魂魄被邪祟帶去了陰域。

  如今看來,太子主魂竟還保留著神智。

  難怪皇后的身影一半清晰一半模糊。

  太子雖然表情木然,但身形卻一直清晰。

  原來是藏起來了。

  這就有意思了。

  能在邪祟眼皮子底下藏這麼久,太子殿下的求生本事倒比她想得強。

  「是太子。」

  陸夭夭開口時,阿紙的小臉立刻嚴肅下來。

  「太子被鬼抓走了嗎?」

  「神魂被拘住了。」

  陸夭夭把黃表紙翻過來,紙背上的紅字忽然扭曲。

  慢慢化成了只有她才能感知的硃砂線。

  線頭朝著皇城方向延伸,穿過牆壁,穿過街巷,最後沒入黑沉沉的夜色。

  她抬手碰了一下那條硃砂線,意識中頓時傳來一陣急促喘息。

  還有男人努力壓住的聲音。

  「諸天神佛,若有靈,請救孤一命!」

  話音時斷時續。

  陸夭夭收回手,眼中那點玩味徹底沒了。

  太子竟然是在向諸天神佛求助。

  偏偏她這座剛剛得了香火的判官筆神台,接住了他的求救。

  說起來,有了皇帝和明王御印和硃批,她如今也算人皇敕封的地方神靈。

  新開張沒幾天,就接到太子的海投急單。

  她若不快點完成,定然就會有其他神佛接單。

  「能找到他嗎?」

  阿紙仰頭問,躍躍欲試。

  「順著求救的氣息走,就能找到。」

  陸夭夭放好神台上的黃表紙,又用引魂紙折了只紙鶴。

  提起一盞空白燈籠。

  她轉身往外走,剛邁出兩步,身子便晃了一下。

  方才淨宅時被惡魂撕開的傷口流了不少血。

  孟婆給的補血丸只能暫時壓住疼痛,不能把損耗全補回來。

  阿紙連忙嘩啦一聲變了匹大紙馬。

  「夭夭,我還是變馬馱著你吧。」

  陸夭夭嘆口氣,爬上紙馬。

  之前喝的大補湯都沒跟上回神力。

  可見聚寶閣里坑了多少怨魂。

  送進地府,老爹也要加班幹活嘍。

  程潛等人守在大堂外,聽見動靜後立即迎了上來。

  程潛看到那匹有點眼熟的花馬,下意識退了一步。

  又想到這就是陪在小姐身邊的那個小丫鬟。

  不由胸脯一挺。

  趕緊又上前。

  他如今也是有見識的人了。

  「小姐,您這是怎麼回事?」

  「要不要請大夫?」

  知畫和知秋也趕緊點頭。

  「小姐,咱們回王府吧,找周大夫。」

  「皮外傷,死不了。」

  陸夭夭指了指皇城方向。

  「我有急事要進宮,你與京兆府的差大哥守好聚寶閣大門和四周。」

  「不要讓人動那些五穀和酒水祭品。」

  程潛看著她身上的傷,明顯不放心。

  「可王爺還在宮裡,您孤身過去,萬一遇到……」

  「我不是孤身。」

  花馬肚子下立馬跳了個阿紙出來。

  程潛看得眼皮直跳,到了嘴邊的勸阻頓時咽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小姐口中的孤身,和尋常人理解的孤身,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陸夭夭又轉頭看向大堂內的神台。

  「石松、知畫、知秋,我們拿好黃符和八卦鏡,那些白燈籠有動靜,或者若有惡鬼靠近,只管往上貼、往上照。」

  沒辦法,這種時候,若真有鬼不長眼一定要鬧。

  活人總比死人重要。

  天色已經開始慢慢黑下來。

  夜風從耳邊刮過,帶著潮濕的冷意。

  皇城上方烏雲還沒有散,宮牆外的燈火稀稀落落,巡邏禁衛的腳步聲斷斷續續傳來。

  那條硃砂線一直停在陸夭夭的意識中。

  說明暫時還沒有別的神佛接手。

  越靠近皇城,硃砂線顏色越深,最後幾乎變成了暗紅。

  陸夭夭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愧疚。

  若不是她想偷看崔判的生死簿,不小心戳爛了那一頁。

  放跑了那個鬼東西。

  也不會給人間帶來這十幾年的災難。

  太子的神魂顯然受困已久,求救的聲音帶著下意識的小心翼翼。

  顯然那邪祟雖然沒去追他,卻也一直在盯著動向。

  若不是剛才明王帶著她和玄清在寢殿門口大鬧,恐怕太子的魂魄甚至連人身已經被拘進了陰域。

  玄清和明王不是那鬼東西的對手。

  雖然現在有昀白幫忙,可昀白一向只擅長被動防禦。

  也不知道能撐得了多久。

  她現在是先去皇帝寢殿門前與明王匯合,還是直接去找太子魂魄呢?

  「夭夭,你別擔心,阿紙留在七公主身邊的分身沒有異常。」

  阿紙感應到陸夭夭的焦躁。

  趕緊安慰她。

  陸夭夭點頭。

  明王身上的純陽功德厚重。

  邪祟想拿下他,既得功德之力又得陳年老煞,絕不會輕鬆。

  「往東。」

  陸夭夭拍了拍阿紙。

  孟婆給的大補湯終於又把虧空的神力補回到了四成。

  還是先去救太子!

  阿紙馬上調轉方向,紙翼擦過一片宮牆,落到一處偏僻院落。

  院門半掩,牌匾落滿灰塵,門檻旁還擺著一隻破裂的石盆。

  這裡離東宮不遠,卻沒有宮人走動,連檐下的燈都沒有人點起來。


  硃砂線在此處忽然分成三股。

  兩股鑽入地下,一股貼著牆根,直直指向偏殿深處。

  「就在裡面。」

  陸夭夭從紙鶴背上落下,鞋底剛碰到地面,院中便響起一聲細微的鈴響。

  阿紙立刻護到她身前。

  「有鬼?」

  「有陣。」

  陸夭夭望著院門,發現門框上方釘著七枚黑色鐵釘。

  鐵釘之間連著極細的黑線,線頭垂入地縫,正把整座偏殿封成一個小小的陰牢。

  陣法布得很急,也很潦草,卻沒有完全收攏。

  顯然只是臨時封住此處。

  太子神魂能在邪祟眼皮子底下逃進這裡。

  躲進這座看似陰牢、實則漏洞百出的偏殿。

  足見他膽大心細。

  換成尋常人,恐怕早就被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有心思找陣法的縫隙。

  陸夭夭抬起手,判官筆從眉心浮出。

  周遭陰氣頓時像見了天敵,瑟縮著往牆角退了退。

  硃砂筆鋒落在門框上,第一筆剛寫完,地底便傳來一聲悶響。

  轟!

  偏殿裡的黑線同時繃直。

  陸夭夭眼前一花。

  意識中驀然浮現出一雙驚惶的眼睛。

  「誰?」

  那聲音很年輕,帶著喘息,明顯已經害怕到了極點。

  陸夭夭沒有立刻靠近,先伸手點燃了牆邊一盞半廢的宮燈。

  燈芯掙扎著亮起,昏黃的光勉強照出門縫。

  「太子?」

  門內安靜了片刻。

  「你是誰?」

  「接到你求救的人。」

  「人?」

  太子這一聲問得有些遲疑。

  陸夭夭也沉默了一會。

  這話問的,她要咋回答?

  總不能說自己是地府臨時派駐人間的判官筆靈。

  正在新張期間吧?

  不管了,還是先忽悠一下。

  「我是華胥境引路人夢華胥的大弟子,玄術師。」

  她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

  「接了你對諸天神佛求救的單子。」


  太子:……

  輪到了太子魂魄沉默。

  隔著一道門,陸夭夭都能感覺到他的無語。

  偏偏太子魂魄感應到身體上傳來的壓迫感。

  感覺自己越來越定不住。

  仿佛隨時會被一隻無形大手拖走。

  只好問眼前這個有點不太靠譜的玄術師。

  「怎麼稱呼?」

  陸夭夭汗了一下。

  初接神台點單任務,業務不太熟悉。

  忘記介紹稱呼了。

  「接你求助單的是京中新封地界神靈,判官筆仙。」

  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靠譜一點。

  「我受託來助你,你喚我沈勘察或者沈姑娘都行。」

  阿紙卻突然擠上前,小聲補充。

  陸夭夭:「……」

  這孩子,屬於是生怕客戶不知道她們是個草台班子。

  「京中人都叫我們小姐作小神仙!」

  太子魂體一亮。

  「你是那個最近很出名的小神仙!」

  陸夭夭汗。

  又立馬端莊起來。

  「名聲這種東西,虛的,不必在意。」

  說完趕緊清清嗓子,重新對門內道:

  「你若不想魂飛魄散,就別再出聲,也別碰門上的黑線。」

  門內的人似乎終於確認她並非邪祟,呼吸稍稍平穩。

  「你真能救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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