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膽,竟敢直呼本王名姓
「不想馬上死就別拽了!」
趙氏嚇得頓住。
腕上的瑪瑙珠串還在緩緩收緊。
血線沿著她雪白的腕骨蜿蜒而下。
陸夭夭抬手。
幾處剛剛開始癒合的裂口再度崩開,血珠從腕間、頸側滲出。
阿紙大叫。
「小姐,你又碎了!不能再用力了!!」
玄清也大喊。
「沈夫人,不可再勉強!」
陸夭夭緩緩搖頭,仍然強撐著抬起手指,在趙氏腕間虛劃了幾道。
硃砂般的紅光閃過。
瑪瑙珠串終於鬆開半分。
趙氏大口喘氣,跌坐在地。
又趕緊合十感謝。
陸夭夭虛弱地擺手。
「……暫時安魂三日。」
「這幾日,你的壽數不會再流失。」
「等我醒了,再替你……」
話未說完。
她眼前猛地一黑。
「沈勘察!」
朱辰浩忽然雙眼半睜。
他雙目里的赤紅尚未盡退,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回府。」
「找……周伯……」
陸夭夭扭頭,勉強扯了扯嘴角。
「殿下醒啦?」
「這裡,我……」
朱辰浩卻猛地收緊攥住她手腕的力道。
「回去說!」
陸夭夭看看驚魂未定的崇安伯夫人與李侍郎夫人。
又看看自己裂紋遍布的手背。
嗯,戰損嚴重。
神力空空。
確實不適合繼續硬撐。
「好。不過,」她忍痛游目四望,「這裡要先封起來。」
朱辰浩靠著銅柱,緩緩點頭。
「可。」
說完頭向後仰,再無聲息。
「等我好些……」陸夭夭還在繼續。
「咦,王爺?」
她抬指在朱辰浩肋下弱弱戳了一下。
硬。
像戳到了冰冷的石頭。
朱辰浩眉頭緊擰,額間冷汗密布。
臉色也不是青白,而是煞白。
陸夭夭確認,這人是真的又暈了,痛暈的。
「唉,真是可憐見的。」
「看樣子,比我這粉身碎骨還慘。」
「好歹我還有你,你卻要硬撐。」
她感到一陣陣的頭暈眼花,頭一歪砸進朱辰浩懷中。
也徹底沒了意識。
「王爺!」
「小姐!」
「快來人!」
玄清和明武趕緊讓人帶走崇安伯夫人和李夫人。
「二位夫人,既然已經知道自己身中邪術。」
「就先隨親衛去前堂相候吧。」
兩人嚇得一聲不敢問。
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被抬走的明王殿下和那位沈夫人。
……
聚寶閣外。
即使不懂術法的人也看出了的不妥。
整片街區似被籠罩在沉沉濃霧中。
明顯比旁邊的街道冷上許多。
杜明遠帶著京兆府衙役封住了整條街。
帳冊、玉牌、原石、控福燈,全部就地貼了黃符封條。
孫成業、王掌柜及涉案夥計全被押往重案司。
聚寶閣的客人也都被一一登記身份,要求三日內不得離京,確保隨傳隨到。
聚寶閣被徹底查封。
崇安伯夫人和李侍郎夫人回了家便閉門不出。
回絕一切拜訪。
長平侯與小妾合謀殺妻,被下了大牢。
侯府被查封,大門外有京兆府差人看守。
所有人不得隨意進出。
聽說老夫人病得嚴重,半夢半醒中總是喚死去多年的大丫鬟。
醒時便去小佛堂誦經,不吃不喝。
程氏宗祠被查。
幾名程氏族老被京兆府官兵押著,退了無數珠寶首飾給長平侯府。
據說是新娶侯夫人的嫁妝。
一連串的事情似有牽連,又讓人摸不著頭腦。
一時間人心惶惶。
私下奔走相告。
京中出了邪物的說法甚囂塵上。
宮中也派了人打探。
卻沒有人能說得出具體情況。
沒人敢問到重案司頭上。
但有心人清楚,京城肯定出了大事。
連皇城中人都感到了自危。
……
明王府。
秦伯剛掀開車簾,腿就一軟。
帘子嘩地又被放下。
「車直接趕進去,西暖閣!」
上次王爺是把人血赤呼啦抱進府。
這次又是血赤呼啦。
卻連暈著也死死攥著手不放。
這要讓外人看到還得了!
一路連拆數道門檻、門框。
馬車長驅直入,到了西暖閣。
雨嬤嬤也急得滿頭汗。
「王爺,先放開手,可好?」
毫無反應。
玄清、周大夫、雨嬤嬤輪番上陣。
紋絲不動。
一番折騰下來。
朱辰浩心口劇烈起伏,隱約有黑氣欲透過衣衫。
玄清趕緊抬手攔住周大夫和雨嬤嬤。
「算了,先這樣吧。」
「老周在床那邊,先給沈夫人看。」
「老道在這邊處理王爺。」
雨嬤嬤急得跺腳。
「可這……男女有別啊!」
玄清盯著陸夭夭被攥得已經發紫的手腕。
「命都要沒了,還分什麼男女有別!」
「先救人!」
雨嬤嬤咬牙,一揮手。
「拉屏風!」
「閒雜人等,都出去!」
「敢嚼舌,杖斃!」
幾個婆子丫鬟趕緊低著頭退到外間。
周大夫和玄清一左一右,一人一隻手腕。
內室瞬間針落可聞。
按著,周大夫的臉越來越白。
口中忍不住嘖嘖稱奇。
這小夫人蒼白的臉上有著蛛網般的細細血紋。
如同上好瓷器跌出了裂紋。
唇邊血痕蜿蜒,唇色白里透著青。
「沈夫人脈像紊亂,十斷九錯位,說句粉身碎骨也不為過。」
「按理說,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又似乎有著一口很強的氣吊著……」
有了上一次的經歷,周大夫對自己的醫術陷入了嚴重的自我懷疑。
玄清閉目不理周大夫的喃喃推演。
他手搭在朱辰浩脈上。
許久,皺眉挑開他的胸前染血的衣襟。
眼前的景象,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嚇了一跳。
對面的周大夫也嚇得手一抖。
只見朱辰浩胸口處明顯一道符籙灼燒的痕跡。
焦黃一片。
符紋中還隱約有黑氣浮浮沉沉。
玄清二話不說掏了張化煞符按上去。
黑氣迅速消失不見。
符紙退了顏色飄落在床邊。
玄清若有所思望著自己的作廢符紙。
又看著朱辰浩胸口正緩緩消退的燒灼符痕。
嗯,自己的道符功力明顯差了好大一截。
「那個不是你貼的?」周大夫見玄清臉色不由奇怪。
玄清搖頭。
抬眼看著躺在朱辰浩身側的陸夭夭。
肯定是這個神秘的侯夫人手筆。
說是夫人,其實不過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臉龐稚嫩。
即使此刻閉著眼。
如此傷重,眉眼間卻仍然帶著笑意。
透著股倔強的生命氣息。
「咳!」
「看夠了嗎?」
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
「王爺,您醒了?!」
玄清、周大夫和雨嬤嬤同時鬆了口氣。
周大夫趕緊探身拉起朱辰浩的手,隔著陸夭夭細細把起脈來。
朱辰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竟還攥著陸夭夭的手腕。
臉龐迅速泛紅。
他猛地鬆手,坐起身。
咳!
一口黑血嗆出。
「王爺!」
玄清趕緊扶住他,淡定責備。
「王爺,您都攥了一路,也不急這一會。」
「你!」
脖子也紅溫了。
阿紙蹭到陸夭夭手邊,小心摸著她已經青紫紅腫的手腕。
眼淚啪嗒啪嗒,哽咽著抬頭小聲喚朱辰浩。
「王爺。」
「下次能不能輕點。」
「小姐她都已經碎掉了,拼回來很疼的。」
轟!
朱辰浩的胸口也紅了。
臉上血色又迅速消失。
「周大夫,她如何?」
「哦,」周大夫習慣性地又將手指搭回陸夭夭腕脈處。
「沈夫人情況不好,只剩下一口……哦……」
還是半刻前那個破敗的脈象。
卻不再只剩下一口氣……
簡而言之,傷很重,但不致死。
可,他要怎麼說:
半刻鐘前,明明是致死的……
真說了,會被揍吧?
朱辰浩長長吐了口氣。
恍惚間。
感覺做了個夢。
自己被困在無邊無際、黑沉沉的泥沼中。
冰冷,死寂。
劇痛將他不斷拖向深處。
不斷下沉……
他看不見方向。
聽不到任何聲音。
世界好似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忽然間,眼前好像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還有一聲怒吼,「大金餅,朱辰浩你給我挺住!」
他下意識抓住了那隻向他打招呼的手。
想怒斥:大膽,竟敢直呼本王名姓。
可混亂的心突然就定下來。
腦中再無別的念頭。
只想帶著那隻手儘快找到出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