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是你姑奶奶!
陸夭夭閉上眼。
一縷朱光順著門縫鑽入。
門後的景象盡數撞入識海。
朱辰浩站在一座黑色祭台前。
祭台四周立著數百根烏紅銅柱。
每根銅柱上都掛著魂燈。
燈幡上列著京城官員、世家、商戶各府的姓名。
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著一串數字。
福祿。
壽數。
子嗣。
財運。
像一座活人的帳本庫。
帳本上的數字,正在一點點減少。
祭台前。
朱辰浩立在魂火里。
火焰已經漫過他的膝頭,正順著衣擺往上攀。
陸夭夭忍不住心中一提。
再往上就是煞氣集中的肋下。
若是再過心口。
心火一滅,他體內的天煞必然失控。
他身前七處陣眼和主祭台前各自立著數道身披黑袍的身影。
那些身影沒有臉,只有一雙雙泛著青光的眼睛。
「是護陣百鬼!」昀白也有些焦急。
數百盞魂燈突然齊齊晃動。
轟!
魂火如火浪卷向朱辰浩。
「你不是鬼王!」
一道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陰冷惱怒。
朱辰浩一刀橫斬。
火光被斬開,卻有更多魂火纏上他的手臂。
那聲音突然放聲狂笑。
「不是鬼王,卻有堪比鬼王的重煞!」
「本尊正煞費苦心尋求一具匯天下怨氣、煞氣於一身的災星之體。」
「你竟自己送上門來,真是天助我也!」
「待你煞氣失控,京城萬人皆死於你刀下……」
「哈哈哈!」
朱辰浩眼中殺意驟起。
他一步踏出,避過重重黑袍身影,刀鋒直取主祭台陣眼處魂火。
「本王先收了你。」
黑袍身影連轉,擋住朱辰浩去處。
祭台上的魂燈齊齊轉向。
火光中傳出無數哭喊。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朱辰浩的刀停了一瞬。
門外,陸夭夭猛地睜眼。
她雙手連掐指訣。
玄清猛地一指點到她的指間。
打斷了她的施法。
「沈夫人,陣門不能從外面破。」
「只能等王爺在裡面打開。」
陸夭夭格開玄清的手,「我可以!」
「然後呢?」玄清再次擋下,冷冷問道。
「以殘破之軀拖累王爺,要他救你?」
陸夭夭咬牙。
識海里,朱辰浩已經毀了三處陣眼。
魂火燒進衣袖,握刀的手指焦黑見骨。
痛得煞白的額角汗水蒸騰。
他卻仍然咬著牙揮刀劈向那些無處不在的黑袍鬼影。
陸夭夭陡然記起黑風峽外,自己渾身是血、神魂將散時。
是那雙手穩穩接住了她。
縮地符將散所有人被顛簸欲散時,牢牢護著她。
她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能惱怒地指著玄清,「你,你,沒有人心!」
玄清臉上第一次失去常掛著的嬉笑,鐵青一片。
卻沒有反駁。
「沈夫人,老道提醒一句,王爺一向以軍法御下。」
陸夭夭頓住,她不太懂這個。
「夭夭,其實,你也沒有人心。」
昀白突然幽幽冒了一句。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就是支判官筆。」
陸夭夭怔怔看著眼前的鐵門。
對噢,她不就是支筆嗎?
可為什麼看到朱辰浩被魂火吞沒的瞬間,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想他死。
也不想他痛。
為什麼她會這麼著急?
是因為功德嗎?
哎,不管了,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她突然轉身看向王掌柜。
「控福燈能聯繫陣中,對不對?」
王掌柜臉色一變,立刻閉上嘴。
阿紙躥過去,一腳踹在符籠上。
「說!」
王掌柜被震得滾了一圈。
「我不知道!」
陸夭夭指間又夾了顆紙球,笑得陰森森。
「你剛才自暴了身份,你是掌燈人!」
「你再給我胡說八道作妖……」
阿紙也蹲到雞籠邊。
「夭夭,要不放幾隻鼠鼠進去?」
阿紙小手一翻,掌中立起了一隻紙鼠。
齜出滿口森森白牙。
「好不好?」
王掌柜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別,別放!我說!」
他抖著手指向通道里的銅燈。
「外面的控福燈滅,陣中魂火會短暫失去牽引。」
「這時,只要有人從裡面砍斷主燈,陣破,門自然會打開!」
「主燈在哪?」
王掌柜死死咬著牙,眼珠亂轉。
「你們先放我出去!」
陸夭夭笑。
「想屁吃!」
「阿紙!」
「好嘞!」
阿紙立刻把小鼠頭塞進籠孔。
「祭台後面!」王掌柜尖叫,「青銅主燈在祭台後面!」
「燈里供著主上的一縷魂火!」
「只要毀掉它,陣法自然會崩!」
陸夭夭起身,轉頭看向玄清。
「聽見了?」
玄清點頭。
「你真要這麼做?」
「不怕王爺責罰嗎?」
陸夭夭撓撓鼻子。
她現在是大金餅的屬下。
「會打軍棍嗎?」
玄清語塞。
「別磨蹭了。」陸夭夭推開他。
「一刻鐘,很快過的!」
玄清跺腳,咬牙。
卻還是迅速搬出他那個裝滿黃符的盒子。
庫庫往鐵門兩側貼。
「老道只能壓住門上反噬。」
「知道。」
陸夭夭招呼阿紙。
昀白化作白玉簪,落入她發間。
「沈夫人,你要怎麼進去?」
「借門。」
朱辰浩這個假冒的陰間鬼王都能騙得了門開。
她這個真的地府黑色接班筆靈差啥了!
「阿紙把雞籠拖來。」
阿紙應聲拖了雞籠回到門前。
陸夭夭抬起手,指尖按向門上那行最大的字。
那是「借福」兩個字。
朱光亮起。
「借福」二字劇烈扭曲變幻。
最後終於變成了「借門」二字。
門上魂絲瞬間繃直。
又亂成一團。
世間人求財求福求運,陡然不知何處冒出個「借門」。
門禁系統瞬間混亂。
連續命、奉主四個大字也被打亂淹沒在一團亂麻中。
門內黑袍身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全部齊齊轉頭。
青光雙眼穿過鐵門,落到陸夭夭身上。
「是誰?!」
聲音轟然傳出門外。
玄清臉色驟變。
「沈夫人,你做了什麼?」
「改了個通行權限。」
陸夭夭抬起下巴。
朱辰浩也轉頭看了眼門外。
陸夭夭拖過雞籠。
雞籠里王掌柜嘴裡塞著只不停動彈的小紙鼠。
脖子邊蹲著兩隻。
手腕上吊著一隻。
陸夭夭拽起王掌柜那隻吊著紙鼠的手。
砰地按在門上。
「掌燈人!」
鐵門轟然滑開。
黑色魂火如潮水般湧出,無數聲音吼出:
「你不是!」
陸夭夭抬眼,硃筆虛影在額間徹底亮起。
「當然不是。」
「我是你姑奶奶!」
朱辰浩瞪目。
「誰准你進來的!」
陸夭夭笑。
「鬼王大人出行怎可無鬼侍隨行?」
她一腳將雞籠踹向鐵門間,卡住又要合攏的鐵門。
「王掌柜,掌燈人,給我把門守好!」
又向玄清和明武一揮手。
「道長,明武,你們還要繼續看人群毆王爺嗎?」
玄清與明武對視。
「上!」
「王爺,我們來啦!」
明武一聲怒吼。
身後親衛們一手長刀,一手桃木劍蜂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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