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個熱鬧留給老夫人玩就好
靜心院外。
明武帶人又站在了門口。
不言不動,卻用虎視眈眈的目光表明了態度。
老夫人扶著桌角,被兩個嬤嬤和丫鬟架著,才勉強追上先行一步的陸夭夭。
族老們更是追得冠斜履脫。
程守禮被人扶著,喘得喉中嗬嗬作響。
他都還沒來得及打上齊氏私庫的主意呢。
「夭夭,這個齊氏的私庫和小佛堂都不乾淨。」
陸夭夭抬眸,望向靜心院正屋。
檐下掛著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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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本該暖黃,她卻看得出暖黃底下是烏黑,燈芯上纏著縷灰白霧氣。
「也是那種原石,對嗎?」
「對,都擺了拘魂和聚財陣。」
陸夭夭點頭,長明燈的底座也刻了拘魂篆。
程守禮被人扶著坐到椅中,終於緩過氣,指著沈茗雪怒罵:
「沈茗雪,這是你婆母的院子,侯爺如今生死不明。」
「你如此行徑不怕被人罵作不孝不悌嗎?!」
老夫人聞言,像是終於尋到主心骨。
再也忍不住,手帕捂在臉上,不住抽噎。
絲帕霎時被淚水打濕。
「嘖,二族老這話說得奇怪。」
陸夭夭不理老夫人的惺惺作態。
徑直走到那盞長明燈下,拔下頭上白玉簪,輕輕挑了挑燈芯。
這也不知是誰,只剩下一縷散魂,卻被拘魂篆封在燈中。
「本夫人只是來找一找自己的嫁妝。」
「怎算是趕盡殺絕?」
昀白掙開陸夭夭的手,自己插回她的發間。
「看不出主魂模樣,只看得出三魂分離,七魄俱散已久。」
「說不定就剩下這點散魂了。」
「再不入陰司,再大的冤屈也會隨這縷散魂一起徹底煙消雲散。」
陸夭夭的眼中怒火燃起。
她轉向似受盡委屈的老夫人,又看向義憤填膺、對著她凜然指責的程守禮。
臉上露出嘲諷。
老夫人身後一抹魂影,青色大丫鬟衫裙,手搭在老夫人頸後,面無表情地垂目而立。
見陸夭夭望過來,便怯生生微微一蹲,目露祈求。
程守禮肩上卻層層疊疊壓滿了魂影,絞成了黑色油團,分不清男女老少面目。
其他族老身上或多或少飄著、趴著些散魂碎片。
想起自亂葬崗回來時祠堂里所見的族人。
這程氏,還真是闔族作倀啊。
無主散魂隨處可見。
也好,這樣收拾起來也省事。
「陸夭夭,你悠著點,還要留著神力晚點去黑風峽呢。」
昀白感覺到陸夭夭身上波動的寒氣。
趕緊喊停。
「這家院子裡怨魂太多,不如乾脆破了封禁,讓他們自行去了結因果。」
陸夭夭眼神平靜下來。
也對,她只是個判官筆靈,權限範圍內最多能斷個因果,真要公正申冤,老爹才是專業戶。
「你說得對!」
「如果我來斷,耗盡神力,最多就是幫他們一命還一命。」
「還命的人是犯了錯了才需要還命,可那些枉死的,沒有錯卻沒了命,只奪一命,這不公平。」
她臉上露出笑容。
「就讓他們先自己去收一波『公平』,再去找老爹,他會不會就少斷些冤案,能輕鬆些?」
「對!就這麼辦。」
「阿紙。」
「去把那幾處符紙揭了吧。」
阿紙興奮地一蹦躂。
「好耶!有熱鬧咯……」
程守禮和老夫人正等著陸夭夭反駁。
卻聽到她涼涼一句什麼把符揭了。
一轉眼那個怪力小丫鬟就跑不見了影子。
老夫人臉色大變,顧不上再裝委屈。
「沈茗雪!你要做什麼?!」
她身邊的大丫鬟玉枝見阿紙跑遠。
陸夭夭身邊無人照應。
明王派來的護衛們又都站在院外。
大著膽子上前。
「夫人,老夫人一生為侯府操勞,如今府中出事,您不思照顧,卻如此咄咄逼人……」
陸夭夭看了眼老夫人身後豁然抬頭,目露恨意的魂魄。
「對如意姑娘動手的,有你一個吧?」
玉枝腳下一軟。
旁站著的嬤嬤也同時身子一晃。
「我說對了。」
陸夭夭得意一笑,眼風掃過去。
「你們都有份。」
那個嬤嬤撐著心頭的寒意,看了眼廳外,夜風中院裡格外安靜。
她湊近老夫人耳邊。
「老夫人,不如,趁那個可怕的小丫鬟不在,明王府護衛又在院外……」
兇狠的目光掃向陸夭夭,手上不動聲色地在頸下一橫。
老夫人絲帕頓在臉旁,瞄了眼程守禮幾人。
幾個族老都不自在地將頭扭到一旁。
程守禮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了一聲,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老夫人用力嗯了一聲。
那個嬤嬤一揮手,廳門處待命的粗使婆子和近身伺候的人一窩蜂撲向陸夭夭。
幾人站位熟練,分工明確。
腦袋脖子腿都有人負責。
一看就是常幹這種絞殺人命的事。
陸夭夭眨了眨眼。
這些人是沒見到過程雲謙的長劍被昀白磕飛吧?
以為她就阿紙一個打手呢。
「嘖,真是蠢!」
話音落。
最先撲到的粗使婆子突然停住,捏著自己的脖子身子向上,仿佛有人將她憑空提了起來。
陸夭夭順手在身旁案上放著的帳冊里撕了張空白頁,提筆,一氣呵成。
一道白光閃過,符紋憑空沒入老夫人身後。
她身後形影不離的虛影一震,一直搭在老夫人身上的手突然抬起,徑直伸向玉枝背後。
玉枝慘叫一聲向後就倒。
拼命反手去夠自己的後背。
面上紅潤迅速消失,鬢角青絲變得灰白。
二八年齡的少女眼看變成了三十幾許的憔悴婦人模樣。
而老夫人身後的虛影有了些隱約的身形線條。
「陸夭夭!」昀白暴怒,「誰讓你又出手!」
陸夭夭摸了摸鼻子。
「群毆習慣了嘛!」
「那個如意吸了玉枝的精氣!你完了!你又要被加罰了!」昀白惱怒交加。
陸夭夭卻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屁嘞!」
「我只不過是解了術士邪祟手段,如意吸的是害她之人精氣,關我什麼事!」
昀白語噎,又偷規劃空子。
「你不怕陸判罵你嗎?」
陸夭夭瞄了眼院外聽到動靜往裡沖的明武,趕緊對著如意的魂魄一揮手。
將她趕回原位。
「昀白放手!」
明武帶著人衝進廳里,就見陸夭夭頭髮被扯落一縷青絲,垂在臉旁。
纖瘦的身子上趴著兩個婆子一個大丫鬟揪著她的手臂和大腿。
「大膽刁奴!」
明武上前一腳踹飛婆子,又用劍柄挑飛那個大丫鬟。
至於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哀哀喊疼的玉枝……
目瞪口呆的族老和老夫人……
不好意思,沒看到。
「竟敢以下犯上毆打主母,帶走!」
「沈夫人,你還好嗎?」
陸夭夭一手撫額,一手扶腰。
「明武大人,本夫人是真不行了!」
「也不知能不能活過明日。」
「今夜不能收回全部嫁妝,我對不起死去的將軍爹爹沈臨城……我也死不暝啊!」
昀白:汗!
這臭丫頭倒是挺孝順的,哭喪也還記得不能哭錯爹,給陸判招晦氣。
難怪被陸判疼得眼珠一樣。
明武也默默抹了把汗。
侯夫人,你演的好像有點浮誇了吧?
「沈夫人,還有多少沒找全?」
「許嬤嬤和管家知道!」陸夭夭字句清晰,說完又立刻撫額哀嘆。
生生把地上打滾的玉枝呼痛聲壓得半分聽不到。
程守禮和老夫人指著玉枝分辯的聲音也被明武刻意忽略。
許嬤嬤小心跨過地上的玉枝上前照嫁妝單子念:
「還缺金絲嵌寶觀音、赤金累絲鳳釵、羊脂玉瓶、南海珊瑚樹……」
程潛也上前。
「帳上記著,除了田產鋪子的契紙,單子上的東西還有一些被侯爺和老夫人給了族人。」
程守禮猛地跳起來。
「那些是侯爺和嫂夫人贈予的!難不成也要討還不成?!」
陸夭夭立刻抹眼睛。
「唉,可憐我入府當夜就被囚禁……」
明武雙眉一皺。
王爺說了,今晚他的任務就是協助沈夫人追回全部嫁妝。
「來人!」
「在!」
兩名護衛上前。
「請程氏族老回去,清點沈夫人陪嫁之物,如已經損毀照價賠償!」
啊?!
幾個族老大驚。
他們誰家沒拿過沈氏的好東西?
「贈予之物,哪有收回的道理!嫂夫人……」
「少廢話,走!」
護衛毫不客氣地推著幾個族老往外走。
程管家屁顛屁顛跟在了隊伍後面。
老夫人掩面裝傻。
族人還東西,總好過讓她從私庫里賠。
死道友不能死貧道。
正在此時,阿紙一溜煙跑了回來。
小臉興奮得泛光。
「小姐,我回來啦!」
手上赫然攥著一把壓怨錢和驅邪符。
「那些族老怎麼走了?」
「子夜就要到了,不留下看熱鬧嗎?」
陸夭夭火速起身,拍拍裙擺。
「許嬤嬤,本夫人累了,老夫人這裡就交給你。」
「相信你定能做好。」
許嬤嬤激靈一下跪伏在地,唯唯應是。
眼前這個絕對不是那個她從小照顧到大,生性溫婉柔和的小姐。
可她半個字不敢再提起。
「啊,對了,有事可以呼喚如意姑娘幫手。」
老夫人剛挺起的腰身瞬間又塌了回去,張惶四顧。
隱約間,竟然似真的在身後看到了如意那身青色裙衫。
陸夭夭牽起滿臉疑惑的阿紙,豎起食指點在唇上:
「噓,悄聲,這個熱鬧留給老夫人玩就好。」
「咱們去黑風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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