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族老是要吃絕戶飯嗎?
明王府的護衛守在廊下。
腰懸長刀,甲冑森然。
目光炯炯盯著前廳里外。
五個程氏族老額頭冒汗,心中打鼓。
不是說明日官府才開始查封,為何明王府的人已經出現在這裡?
茶已經涼了。
幾人誰也沒碰,偷偷瞄著門外。
侯府下人走動時,腳步也都放得極輕。
「明王府的人在這兒,怕是不好辦。」
「要不,還是回吧?」開始有人想打退堂鼓。
為首的二族老程守禮擺手,咬牙道。
「暫且看看,府里有人告訴了老夫,程雲謙在衙門告了沈茗雪殺人。」
「雖然他被羈押,但那個小妾之死沈茗雪肯定也逃不了干係!」
「對,至少可以定她個善妒,逼死小妾連累親夫。」
就在幾人竊竊私語中,老夫人被丫鬟扶著坐到了上首,唇上傷口腫著。
她身後跟著身形纖細、搖搖欲墜的侯夫人。
一老一少兩個婦人,看著甚是淒涼。
族老們面面相覷,抬起的屁股又落回椅中。
堂堂侯夫人卻連個伺候的大丫鬟都沒有,只有一個八、九歲的小丫鬟扶著。
「機會千載難逢!」程守禮攥緊拐杖,眼底閃過一絲狂熱,安撫其他人。
「明日官府便要查封侯府。」
「今夜若不能把庫房、田莊和嫁妝契書拿走,往後便再沒機會染指。」
既然護衛們能允他們進府……
賭了!
程守禮手中拐杖敲了敲地板。
又清了清嗓子。
「嫂夫人,侯爺的事你節哀!」
老夫人眼睛猛地瞪圓,怒目而視。
程守禮連忙擺手。
「我不是咒侯爺,只是眼下侯府風雨飄搖,實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要趕在天亮前梳理清楚,總得先想法子保住些家業!」
老夫人鼓起的怒氣又咽回了肚裡,臉上一陣青白。
她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陸夭夭。
心中左右盤桓。
族人固然都是白眼狼,可眼前這個能使妖法的沈茗雪也不是好惹的。
前有狼,後有虎。
雲謙又不知到底是何情形。
陸夭夭樂了。
「甚好!本夫人入府當夜便遭暗算,至今未得機會清點嫁妝。」
她給了阿紙個眼神。
阿紙立馬叉腰,朝門外脆生生喊了嗓子。
「程管家,清帳!」
候在門外的程潛趕緊抱著兩摞帳冊,帶著帳房和四個捧著木匣的小廝依次走進前廳。
帳冊、庫房鑰匙、田莊契書,一樣樣擺上長案。
老夫人的臉頓時沉了。
「茗雪,程管家,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陸夭夭抬眸,笑意盈盈。
「諸位族老不是要替侯府主持大局嗎?」
「那便先把帳理清,再去庫房對上一對。」
程守禮一幫族老十分驚喜。
這就都搬出來了,倒是省了他們費事。
程守禮面上卻故作不悅。
「夫人,老夫人尚未發話,你怎可擅動侯府帳目?」
「不過,既然夫人已經這些交了出來,倒也正好。」
「事發突然,侯府名下不少田產鋪面押在族中周轉。」
「族長和族老們也是擔心侯府和族中產業受影響,所以才會按族規約定,前來幫襯。」
「我等便一併帶回族裡代管了。」
阿紙歪頭看他。
「這不就是搶東西嗎?為什麼說幫襯?」
程守禮臉一僵。
老夫人正想發怒,聽了阿紙的話也忍不住唇角上揚了下,卻忙假意斥道:「阿紙,不得無禮!」
阿紙撇嘴,小聲嘀咕。
「我家小姐嫁妝憑什麼交出去嘛。」
陸夭夭摸摸阿紙頭頂。
「我家阿紙說得沒錯。」
「而且,本夫人有一事不明。」
「侯府如今出了事,諸位第一時間不問侯爺傷勢,不問案情,也不問是誰害得侯府至此。」
「反倒急著要侯府甚至本夫人的嫁妝。」
她抬眼。
「諸位程氏族老,莫非本夫人的嫁妝,也是程家的族產?」
「還是說,各位是來吃咱們侯府的絕戶飯的?」
前廳驟然一靜。
這侯夫人的嘴比那小丫鬟還毒。
老夫人都忍不住嘴角又揚了揚。
程守禮沉下臉。
「你既嫁入侯府,便是程家婦。嫁妝當然可以由侯府調用。」
「我先不與你分說這些。老夫人,靈水莊、青河莊、南街綢緞鋪……還有三處莊子,兩間鋪面,都是已經簽了契書,抵在族中周轉。」
他從袖中抽出一沓契紙,抽了一張出來展開。
「白紙黑字,都是落了私印與手印的。」
「這些就由族中收走,免得被官府查封。」
說著又沉著臉看向老夫人。
「嫂夫人,這些你都是可以作證的。」
老夫人避開陸夭夭的目光,攥緊帕子。
「是有這麼回事。」
白玉簪一顫。
沈茗雪壓抑的哭聲傳來。
「那是我的嫁妝!」
「靈水莊是母親留給我的。」
「莊裡的梅樹,還是二舅舅帶我親手種下的,我怎會拿去替侯府抵債?」
陸夭夭輕輕按住白玉簪。
「我知道了。」
她抬手。
「程潛,嫁妝底冊。」
程潛連忙翻出一本藍皮冊子,雙手呈上。
老夫人有些難堪。
「侯府籌備冬至祭祖,開銷艱難,茗雪,你我既為府主母,替侯府分憂是應該的。」
程守禮冷笑。
「一本嫁妝冊子,能說明什麼?」
「能說明你們做賊,還不夠細心。」
陸夭夭翻到最後一頁。
「靈水莊、青河莊、南街綢緞鋪,皆在沈氏陪嫁之列。」
「契書日期,冬至前七日。」
她舉起手腕,上面的傷痕仍然猙獰扭曲。
「那一日,本夫人被鎖在西北廢院,雙腕見骨,滴水未進。」
「二族老倒是說說,本夫人是如何掙脫鐵鏈按下手印的?」
程守禮眼神閃爍。
目光避開她的手腕。
「你當時病得糊塗,自然不記得。」
「不記得?」
陸夭夭笑了。
她拿過那張契紙,將手伸向管家。
「印泥。」
程潛趕緊遞上大紅印泥。
阿紙又嘩啦一下從衣角扯了小塊紙片給她。
陸夭夭拇指沾了印泥按在紙片上。
隱約一道白光閃過。
「陸夭夭,你亂按手印!」
「這可是引魂詔紙,你就不怕誰撿去隨便寫點什麼就與你訂了靈魂契約嗎?!」
陸夭夭一激靈,隨即搖搖頭。
她拎起按了手印的紙,與那張靈水山莊的抵押契紙展示給族老們和老夫人看。
兩個指印並在一處,指尖方向一上一下。
「若是我親自按的指印,自是指尖向上。」
「這契紙上的,卻是相反。」
「只有一種可能,並非自願按下的。」一道沉厚聲音插了進來。
是站在廳門處的明武走了進來。
立在兩張按著指印的紙前細看。
「若果真偽造私印、侵吞嫁妝,是可以報京兆府查案的,侯夫人要報官嗎?」
見族老們驚怒地看向他,隨便抱拳拱了拱。
「抱歉!一時聽得入神,很是好奇。你們繼續。」
說完轉身又回了門關處。
目光卻仍在廳內眾人面上逡巡。
族老們不認得明武。
但他身材挺拔高大,動作利落,殺伐之氣毫不收斂。
絕對是明王那個殺神的得力手下。
都不由得心中慌亂。
「夭夭大人,若是指印不足為信,私印卻可以。」
「許嬤嬤知道私印所在,私印上有機關。」沈茗雪激動地提醒。
「只有我親手用印,才能蓋出完整的印紋。」
陸夭夭點頭。
「明武大人,麻煩把許嬤嬤帶進來吧。」
「你,你叫誰?」程守禮砰地坐回椅中。
明王身邊第一猛將兼親信的名字如雷灌耳。
老夫人也猛地站了起來。
完了!
他們竟然讓殺神的第一親衛——明武大人站在門口守門!
明武大人還親眼辨識了真假指印!
陸夭夭掃過族老們和老夫人驚慌的面孔,樂了。
「明武大人,許嬤嬤一向管著我的私印,不如讓她來說說,這私印是怎麼蓋上去的吧。」
下一刻,廳門被人推開。
許嬤嬤抱著一隻烏木匣子,被護衛押了進來。
一跨過門檻便撲通跪下。
「老夫人!」
「奴婢按侯爺和您的吩咐蓋了私印,你們答應過奴婢,會幫我向舅夫人求情,保住我兒子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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