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我就是我自己的伺服器
白手套看著屏幕上的簽名。
那不是一串陌生編號。
是他的字。
「那我到底是誰?」
沒人馬上回答。
文件還停在主屏上。
【原始主體備份:未喚醒。】
【副本簽收人:白手套。】
林放把手從終端邊上收回來。
「你是活了三年的你自己。」
白手套看向他。
「這算什麼答案?」
「算最不容易被刪掉的答案。」
林放說:「從你被複製出來那天起,你吃過飯,交過錢,疼過,替別人簽過文件,也記得你母親住院時用了哪種藥。這三年不是備份里的記錄,是你自己過的。」
白手套沒說話。
他抬手碰了碰胸口。
那裡沒有存儲晶片,也沒有權限接口。只要身體還在工作,他就會餓,會困,會因為某句話停下來。
如果這些都不算他,系統還要什麼證據?
沈硯盯著文件名。
「副本就是副本。」
白手套轉頭看他。
沈硯沒有退。
「他是從原始備份里複製出來的非授權意識。沒有完整權限,沒有完整記憶,生成過程也沒有通過審批。方舟計劃的規定很清楚,非授權副本不能進入宿主網絡。」
老鬼接上話。
「從安全角度,沈硯說得沒錯。副本會產生獨立判斷,之後就無法確認它是否還服從原始主體。只要它接觸核心資產,就存在污染風險。」
「所以呢?」周成問。
「格式化。」
老鬼答得很快。
白手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在等周成說話。
周成從桌後走出來,站到白手套前面。
隊長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攔。
「一個存在了三年的意識,不是數據。」
周成看著老鬼。
「他是人。」
老鬼說:「這是感情判斷,不是安全判斷。」
「那就按管理判斷。」
周成從秦晚手裡拿過一份空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白手套從現在起納入資產管理與清算組保護名單。權限、維生、身份記錄和證據鏈,由我負責。」
「你沒有這個權限。」
「我剛買了伺服器託管債權。」
周成抬起文件。
「伺服器欠費是我交的,後台臨時管理權也是我拿的。你們之前說幽靈的債務要誰認,誰就承擔。現在我認了一部分債務,也該有一點管理權限。」
老鬼的聲音沉下去。
「你把人當資產?」
「你們先把他寫成副本的。」
周成說:「我只是在用你們聽得懂的方式保人。」
秦晚已經打開清算目錄。
「我補充一條。白手套的保護等級和最終保險箱列為同級,未經周成、雷蒙和本人三方確認,任何格式化程序不得調用。」
雷蒙問:「本人確認包括拒絕嗎?」
「包括。」
「那他要是確認格式化?」
「我會先查他是不是被你們嚇傻了。」
秦晚把條款輸入進去。
白手套看著周成的背影,沒問保護要不要收費。
周成墊付網費的時候,也沒問他願不願意被算進債權目錄。
他只問:「如果保護失敗呢?」
周成回頭。
「那我賠。」
「賠什麼?」
「先賠你三年工資。以後再算。」
白手套的手停了停。
這句話沒有解決身份問題。
但至少有人把他的三年當成了可以計算的東西。
沈硯抬手指向文件。
「你們不該保留這個副本。」
林放靠在桌邊。
「你對副本這個詞挺熟。」
「因為我知道它會帶來什麼。」
「你知道的不是安全,是怎麼把別人從名單上劃掉。」
沈硯沒有接話。
林放看向白手套。
「你以為自己是意外?」
白手套問:「不是?」
「不是。」
林放拿過秦晚放在桌上的筆,在空白頁上寫了兩個字。
【安全鎖】
他把紙推過去。
「當初製造副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白手套看著那兩個字。
「我被製造出來,是為了鎖什麼?」
「鎖住原始備份。」
林放說:「真正的幽靈核心資產和權限,不能跟著備份一起暴露。敵人一直在找原始主體。我們把你的意識推到明面上,讓所有人以為主體A已經進入維護宿主。」
沈硯抬頭。
林放繼續說:「你負責接受檢查,接收舊檔,留下權限痕跡。敵人追你,原件才安全。」
「所以我只是誘餌?」
「也是安全鎖。」
「區別在哪?」
「誘餌被吃掉就沒了。安全鎖要活著,還要讓別人相信它是真的。」
白手套把紙折起來。
「你們倒是安排得很完整。」
「計劃本來能運行下去。」
「後來呢?」
林放看向沈硯。
「後來有人知道了內情,也想來分一杯羹。」
沈硯說:「你沒有證據。」
「我有一筆遊戲充值。」
秦晚抬起頭。
「那筆金額?」
「我已經查完了。」
秦晚把合同調到主屏。
「林放三年前支付的六百八十萬元,備註是遊戲充值。」
林放說:「名字取得很隨便。」
「收款方不是遊戲平台。」
秦晚翻到下一頁。
「是林放控股的數據公司。」
白手套看著合同。
「你給自己公司充錢?」
「稅務上叫服務採購。」
「服務是什麼?」
「最終保險箱,配套意識深度冷備份,還有一份原始主體恢復協議。」
秦晚把合同放大。
「付款時間是三年前,十月十一日,晚上十一點四十六分。意識轉移開始前四小時二十九分。」
周成問:「你提前準備了保險箱?」
「保險箱是給原件用的。」
「誰批准?」
「我自己。」
「誰驗收?」
「還是我自己。」
秦晚放下筆。
「你這家公司審計嗎?」
「審。」
「誰審?」
「我找的人。」
「很好。」
秦晚在合同邊上寫了一行字。
「自購、自驗、自審。回頭我給你單列一份關聯交易說明。」
林放看著那行字。
「能不能不單列?」
「你剛才不是說自己是內鬼嗎?」
「內鬼也有隱私。」
「沒有。內鬼的帳都要公開。」
趙啟明在旁邊小聲問:「那這種充值能退嗎?」
秦晚轉頭。
「你要申請?」
趙啟明馬上閉嘴。
雷蒙已經開始調取副本生成日誌。
屏幕上的記錄一條條展開。
【原始主體備份讀取:允許。】
【權限資產複製:拒絕。】
【核心記憶複製:拒絕。】
【個人情感記憶碎片:保留。】
【母系親屬關係記錄:部分保留。】
【住院費用關聯記憶:保留。】
白手套看著最後兩行。
「為什麼是這些?」
雷蒙說:「生成規則把核心資產、權限和交易路徑全部剝離,只保留部分個人記憶碎片。」
「誰設的規則?」
「操作者:林放。」
林放沒有否認。
白手套問:「你故意讓我記得住院費?」
「那是你能確認自己是誰的證據。」
「也是你控制我的辦法。」
「我沒控制住你。」
「因為我不聽話?」
「因為你比預設的麻煩。」
雷蒙把一份行為記錄調出來。
「副本生成後,白手套三次拒絕執行回收指令,七次修改維護機構的支出順序,四次為無權限人員申請維生額度。」
白手套說:「他們快死了。」
「規則不允許。」
「那就改規則。」
雷蒙停了一下。
「記錄顯示,你改過。」
周成看向白手套。
「你早就開始花別人的錢了?」
「是維護費。」
「我問的是你的立場。」
白手套沒回答。
他那時不清楚自己是誰,只知道有人躺在床上,帳戶卻被鎖了。要是沒人交錢,機器會停。
人先活下來,身份可以以後再問。
林放看著那些記錄,伸手關掉一頁。
「所以你不是我做出來的工具。」
白手套說:「這話聽著不太像誇獎。」
「本來是安全鎖,後來自己長出了管理習慣。」
「別說長出。」
「那叫產生。」
「也別替我寫報告。」
林放收回手。
雷蒙忽然停下。
「還有一項。」
周成問:「什麼?」
「副本生成時,原始備份的核心權限沒有被複製。但有一段數據被移動過。」
「移動到哪裡?」
雷蒙調出路徑。
【目標:沈硯舊權限。】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沈硯看向雷蒙。
「這是偽造的。」
「校驗碼完整。」
「那也不能證明是我。」
林放說:「當然不能證明你是完整的幽靈。」
他轉身看向沈硯。
「計劃本來天衣無縫。白手套在外面當安全鎖,原件在保險箱裡休眠。可複製過程中,有個知道內情的東西動了手。」
「你說誰?」
「你。」
沈硯走到主屏前。
隊長攔住他。
林放沒有退。
「你不是幽靈。」
沈硯的手握住桌邊。
「我也沒說我是。」
「你一直在用幽靈的權限,認幽靈的債,搶幽靈的身體。」
「那是我的東西。」
「不是。」
林放說:「你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老鬼皺眉。
「林放,注意措辭。」
「我已經很注意了。」
林放指著沈硯的舊權限。
「你是複製過程中產生的殘次品。原始數據沒裝完,核心權限沒拿全,情感記憶也缺頁。你被留下,不是因為計劃需要你,是因為系統不知道該把你放哪。」
沈硯盯著他。
「你把我叫殘次品?」
「當時的記錄就是這麼寫的。」
「誰簽的?」
「我。」
「你把我丟進維護機構?」
「是。」
「你現在又來告訴我,我不是人?」
林放沒有回答。
白手套看向沈硯。
沈硯一直想奪回他的身體。
如果林放說的是真的,沈硯沒有完整的原始主體,也沒有屬於自己的起點。他抓住別人的權限,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被丟掉的那一份。
這件事不能替他洗掉任何債。
但也不能用格式化解決。
周成對雷蒙說:「查數據。」
「正在查。」
雷蒙將沈硯的意識結構和原始備份簽名並列。
兩組數據開始比對。
沈硯抬手。
「停下。」
周成說:「繼續。」
「你沒資格審我。」
「我剛才說過了。」
周成看著屏幕。
「我保他,也保你。前提是你們都別動手。」
雷蒙報出結果。
【相似度:47%。】
【數據殘缺。】
【結構異常。】
【疑似劣化拷貝。】
白手套看著那四行字。
林放沒有說話。
老鬼後退半步,終於看向沈硯。
沈硯站在屏幕下方,舊權限編號還掛在他的名字後面。
雷蒙又調出一條隱藏記錄。
【劣化拷貝來源:原始主體備份。】
【生成時間:三年前,十月十二日,02:12:59。】
周成問:「比白手套的副本早?」
「早二十三秒。」
沈硯抬起頭。
雷蒙繼續讀取。
【生成失敗。】
【失敗原因:主體拒絕歸位。】
【殘留意識未清除。】
會議室的門禁忽然響了一聲。
外部系統發來新請求。
【原始主體回收申請已提交。】
【申請人:沈硯。】
【申請理由:回收遺失的人。】
白手套看向沈硯。
沈硯沒有否認。
下一條提示出現在主屏。
【回收對象:白手套。】
【回收方式:格式化現有副本。】
周成伸手按住終端。
「誰允許你申請的?」
沈硯說:「我自己。」
周成看向雷蒙。
雷蒙的聲音停了一下。
「申請已經進入仲裁隊列。」
錨點收起帳單,重新接上設備。
「仲裁費,另算。」
主屏最下方跳出一行新字。
【原始主體已甦醒。】
【當前位置:會議室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