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這叫廢物利用啊
霍克那句話在北街冰冷的空氣里迴蕩。
骨頭接歪了,影響我以後拆零件。
簡單,直接,不帶任何情緒。
街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龍盾局的戰術小隊成員,槍口鎖著文吏,手指繃緊在扳機上,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把雷射點也挪到霍克身上。
沈若冰的保鏢隊長,那堵剛硬的肉牆,回頭看著霍克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困惑。
老王麵館二樓,沈若冰剛坐直的身體又放鬆下來,靠回椅背,她看著監控畫面里霍克的側臉,嘴角重新掛上笑意。
「有意思。」
「小姐,他的行為邏輯無法分析。」保鏢隊長低沉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為什麼要分析?」沈若冰反問,「你看畫展的時候會去分析顏料的化學成分嗎?」
指揮車裡,林嵐差點把手裡的戰術平板捏碎。
「他……他剛說什麼?」
「報告組長,」小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根據現場拾音器分析,目標人物霍克說……他把人骨頭接好,是為了以後方便拆卸。」
林嵐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全場唯一一個笑得出來的人,文吏,他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硬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霍克會暴怒,會用那根巨大的扳手把地上的「零件」砸成肉泥。
霍克會冷漠,會轉身離開,無視這份挑釁。
霍克甚至可能會跟龍盾局或者沈氏集團的人動手,把場面攪得更亂。
他唯獨沒想過這個。
接骨頭。
為了以後好拆。
這是一種他從未理解過的,原始、野蠻,卻又帶著一種詭異邏輯的羞辱。
就在這片死寂中,地上那個剛被接好骨頭又痛暈過去的面具男,悠悠轉醒。
劇痛讓他渾身抽搐,但當他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霍克時,另一種情緒壓倒了疼痛。
是刻骨的恐懼和怨毒。
「你……你這個野蠻人!」他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吼聲,像破掉的風箱,「你懂什麼!我這身軀是格式塔的恩賜!是超越凡人的藝術!」
他掙扎著想抬起那條被改造過的金屬手臂,似乎想展示自己的「傑作」。
霍克終於有了下一個動作。
他蹲下身,看都沒看面具男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也無視了對方的嘶吼。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那條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機械手臂上。
他伸出沾著油污的手指,在那條手臂上敲了敲,又捏了捏,最後把耳朵貼了上去,像是在聽老舊發動機的異響。
片刻後,他直起身,搖了搖頭。
「線路接錯了。」霍克做出診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供能不穩,早晚得報廢。」
面具男的嘶吼卡在了喉嚨里,他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你胡說!這……這是文吏先生親自調試過的完美線路!」
霍克沒理他。
他甚至沒用那根扛在肩上的巨大扳手。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在那條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合金手臂上摸索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一個接縫處停下,然後用力一捏。
「咔。」
一聲輕響,一塊巴掌大的合金外殼被他徒手摳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複雜的管線和微型電路板暴露在空氣中。
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龍盾局的特工甚至下意識地調整了槍械的錄像角度。
霍克無視了那些指向自己的槍口,也無視了文吏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的手指在那些密集的線路中快速撥動,動作精準得像最高明的外科醫生。
「嗒。」
他又敲了一下某個節點。
「滋啦。」
一聲微弱的電火花閃過。
他再次伸手,從一堆複雜的線路中,像拔蘿蔔一樣,輕鬆地拔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方形元件。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那條原本還微微顫動,似乎在積蓄能量的機械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徹底癱瘓,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廢鐵。
面具男眼中的光芒,也隨著那條手臂一起熄滅了,只剩下絕望。
霍克站起身,把那塊小小的方形元件放在手心掂了掂,似乎在評估它的價值。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再次跌破眼鏡的舉動。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對峙的三方勢力,看到了正從麵館門後探出半個腦袋,一臉驚恐的老王。
「老王。」霍克喊了一聲。
老王嚇得一哆嗦,差點縮回去。
霍克手腕一甩,那塊小小的方形元件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地落向老王。
「這個給你。」
老王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個還有點溫熱的小鐵片,攤在手心,一臉茫然。
「這……這是啥玩意兒?」
「能量轉換器。」霍克言簡意賅地解釋,「拿回去,找根線,接到你那台和面機上。」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以後電費能省一半。」
「噗嗤。」
麵館二樓,沈若冰終於忍不住,一口茶噴了出來。
她顧不上擦拭,笑得花枝亂顫,整個身體都在抖動。
「廢物利用……他居然真的在廢物利用……」
她身後的保鏢隊長,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指揮車裡,林嵐摘下耳機,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小李看著屏幕上老王手裡那個閃著藍光的高科技元件,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徹底報廢的面具男,艱難地開口。
「組長,根據我們的資料庫初步比對,那個元件,應該是格式塔集團未公開的第四代能量轉換核心,單體造價……大概能買下北街這條街……」
林嵐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了。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北街的空氣,因為霍克這一連串的操作,從緊繃的鋼絲變成了泄了氣的皮球。
所有劍拔弩張的氣氛,都消散在一片詭異的沉默里。
老王捧著那個價值連城的「省電寶」,看看霍克,又看看文吏,腿肚子直哆嗦。
龍盾局的特工們握著槍,不知道是該繼續對峙,還是該去保護那個「省電寶」。
霍克做完這一切,仿佛只是出來丟個垃圾。
他扛起那根巨大的扳手,轉身就往自己的修理鋪走。
從頭到尾,他沒再看文吏一眼,沒再看地上那個「廢品」一眼,甚至沒再看周圍那些槍口一眼。
他好像真的就是出來,拆個零件。
「站住。」
文吏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他的聲音不再溫和,也不再故作高深,只剩下一種冰冷的,不加掩飾的質問。
霍克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霍克先生,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文吏一字一句地問。
霍克似乎想了一下。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面坨了。」
說完,他大步走回修理鋪,「哐當」一聲,拉下了捲簾門。
整個世界,再次被他關在門外。
文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捲簾門,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輸了。
輸得莫名其妙,輸得體無完膚。
他精心準備的,結合了暴力、哲學和技術示威的「戰書」,被對方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拆解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給麵館和面機省電的笑話。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徹底失去價值的「零件」,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身後的年輕助理走上前,低聲問:「文吏先生,現在……」
「清理掉。」文吏輕聲說。
兩個灰衣人立刻上前,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那個面具男拖回了車裡。
車門關閉,悄無聲息地滑走,仿佛從未出現過。
文吏撣了撣自己一塵不染的白色唐裝,目光掃過對面沈氏集團的保鏢,又掃過周圍那些慢慢放下槍的龍盾局特工。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老王麵館的門口。
老王被他看得一個激靈,手一抖,差點把那個價值連城的「省電寶」掉在地上。
文吏對著老王,忽然露出了一個微笑。
還是那種溫和的,彬彬有禮的微笑。
「老闆,你的運氣真好。」
說完,他轉身,帶著剩下的灰衣人,走回了自己的「心靈與機械禪修會所」。
那步伐,從容不迫,和他來時一模一樣。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插曲。
但麵館二樓的沈若冰,卻收起了笑容。
「艾麗絲。」
「我在,小姐。」
「給我調出格式塔集團旗下所有食品加工、餐飲設備公司的資料。」
「正在執行。」艾麗絲回答,「需要設定關鍵詞嗎?」
沈若冰的目光,透過窗戶,落在了老王手裡的那個小方塊上。
「關鍵詞,」她輕輕地說,「全自動和面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