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這叫專業領域

  「心靈與機械禪修會所」的內部,再也沒有了開業時的那份寧靜與秩序。灰衣的技術員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來回跑動,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混合著恐慌與不解。昂貴的伺服器機櫃閃爍著雜亂的紅燈,屏幕上的時間代碼胡亂跳動,毫無邏輯可言。

  「時間戳校準失敗!備用原子鐘同步失敗!」

  「所有日誌數據全部污染!我們失去了過去十二小時的精確記錄!」

  「不行,脈衝干擾源還在!它不是信號,它……它就像背景輻射一樣無處不在!」

  文吏站在一片混亂的中央,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色唐裝,與周圍的狼藉格格不入。他沒有看那些亂成一團的下屬,目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玻璃,落在街對面那家破舊的修理鋪上。

  

  捲簾門依舊只拉下一半,像一隻懶得睜開的眼睛。

  「都停下。」文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能穿透所有雜音的平靜。

  技術員們猛地停住腳步,僵硬地轉過身,看向他。

  「把所有設備都關了。」文吏下達了命令。

  「可是先生,數據……」

  「我說,關了。」文吏重複道,語氣沒有加重,但沒人敢再質疑。

  一個助理快步走過來,低聲說:「先生,我們已經確認,異常擾動的源頭就是對面。但我們無法理解其作用原理。這完全超出了我們對物理規則的認知。」

  文吏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我親自去見他。」

  助理的臉色變了變:「他很危險。我們不清楚他的能力邊界。」

  「危險的不是能力,是未知。」文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現在,我要讓未知,變得已知。」

  他邁步向門口走去,身後的灰衣人立刻跟上。

  龍盾局江城分部。

  小李把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報告放在林嵐桌上,表情比昨天更加古怪。

  「組長,『格式塔』那邊……癱瘓了。」

  林嵐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說具體點。」

  「所有計時設備失靈,伺服器數據紊亂,監控系統崩潰。」小李指著大屏幕上的一張熱力圖,「根據我們的評估,他們的損失至少是九位數起步。起因……就是霍克先生修好了他那塊上海牌手錶。」

  林嵐喝茶的動作停住了。她放下杯子,揉著太陽穴。「他調了一下手錶指針,就把一個頂尖科技公司在江城的據點給廢了?」

  「我們的分析是,他在調整齒輪時,無意識地將微觀層面的物理動作,投射並放大了。」小李試圖用科學的語言解釋,「簡單說,他不是破壞了對方的時間,而是……強行把對方所有設備的時間,都校準到了和他手錶一致的『霍克時間』上。因為雙方的『時間』基準完全不同,所以造成了對方系統的全面崩潰。」


  「霍克時間?」林嵐感覺自己的科學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這個詞不許出現在任何正式報告裡。」

  「是,組長。」小李頓了頓,又說,「最新監控顯示,文吏正帶著人,走向霍克先生的修理鋪。」

  林嵐立刻坐直了身體。「把現場畫面接過來,所有頻道。」

  北街,霍克的修理鋪。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充斥著整個空間。霍克正戴著一副護目鏡,赤著上身,手持一台大功率角磨機,對著一個鏽跡斑斑的巨大變速箱外殼進行打磨。火星四濺,映出他專注的側臉。

  他腳邊,那塊修好的上海牌手錶戴在手腕上,錶盤在飛濺的火星中若隱若現,秒針堅定地一格一格跳動。

  刺啦——

  角磨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霍克抬起頭,摘下護目鏡,看向門口。

  文吏帶著四名灰衣人,安靜地站在修理鋪的門口。他沒有踏進那片滿是油污的地面,只是站在乾淨的街沿上,仿佛兩個世界的分界線。

  他看著滿地叫不出名字的廢銅爛鐵,又看了看一身機油、肌肉線條分明的霍克。

  「霍克先生。」文吏開口,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我承認,我之前低估了你。」

  霍克沒說話,拿起旁邊的破布,擦了擦臉上的汗和鐵屑。

  文吏的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工業零件,最後還是落回到霍克身上。「你的能力,不應該被浪費在這些即將被時代淘汰的廢鐵上。」

  霍克放下角磨機,拿起一個巨大的扳手,敲了敲那個變速箱,發出沉悶的「噹噹」聲。他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我的扳手,只修我認為該修的東西。」

  文-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比如人心呢?」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依舊沒有踏入油污的範圍。

  「機械的盡頭是控制,控制的盡頭是人心。」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感染力,像是在布道,「我們『格式塔』,修理的不是這些冰冷的鐵塊,而是人類社會這個巨大、精密、卻又問題百出的機器。而你,霍克先生,是我見過最出色的一個零件。」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霍克的回應。

  霍克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所有動作。

  他轉過身,將那個巨大的扳手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巨響。

  他看著文吏,臉上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只是很認真地看著他。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那,交五險一金嗎?」


  空氣瞬間凝固。

  刺耳的角磨機聲停了,飛濺的火星沒了,街上的風似乎也停了。

  文吏臉上那副永遠溫和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精心準備的所有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後的一個年輕助理,大概是沒忍住,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噗。」

  聲音很輕,但在死一樣寂靜的空氣里,卻格外響亮。

  那個助理臉色瞬間煞白,驚恐地看向文吏。

  文吏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霍克身上。那道笑容的裂痕被他迅速修復,重新變得無懈可擊。

  「霍克先生,你的關注點,總是這麼……實際。」他緩緩說道。

  「不交?」霍克皺起了眉頭,像是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那聊什麼。」

  他說完,彎腰就要重新拿起角磨機,一副準備送客的樣子。

  「我們不提供那些。」文吏的聲音不大,卻成功讓霍克停下了動作。

  他看著霍克,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提供的是一個不再需要那些東西的未來。沒有失業,沒有疾病,沒有意外。在一個完美運轉的社會機器里,每個人都是一個永不磨損、永不退休的齒輪。保險那種為了應對『意外』而存在的東西,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

  霍克直起身子,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人。

  「我修車,車壞了,我修好,車主給我錢。我拿錢吃飯,交房租,買零件。」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滿地的工具,「這是我的專業領域。」

  他又指了指文吏。

  「你說的那些,我不懂。」他搖了搖頭,「那不是我的專業領域。」

  「很快就是了。」文吏微笑著說,「所有的領域,最終都會匯入同一個領域,那就是『格式塔』的領域。」

  他從身後助理的手中,拿過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那方塊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接口或按鈕。

  「這是我們的一點誠意。」他將黑色方塊輕輕放在修理鋪門口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一個小小的診斷工具。它能告訴你,你修的那些東西,『病』在哪裡。」

  他沒等霍克回應,便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霍克看著他們走遠,又低頭看了看石頭上的那個黑色方塊。

  他沒去碰它。

  他只是重新拿起角磨機,戴上護目鏡,刺耳的摩擦聲再次響起。


  火星,又一次照亮了他專注的臉。

  街對面,沈若冰坐在老王麵館二樓的包間裡,透過窗戶,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端著一杯茶,笑得花枝亂顫。

  「五險一金……哈哈哈哈……這個男人……他簡直是個寶藏!」

  她的保鏢隊長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匯報:「小姐,艾麗絲已經將剛才的對話全數記錄。根據分析,霍克先生用一個問題,就瓦解了文吏預設的全部話術模型,成功率百分之百。」

  「這不叫話術。」沈若冰好不容易止住笑,「這叫降維打擊。」

  她放下茶杯,看著窗外那個再次投入工作的身影。

  「艾麗絲,分析一下那個黑色方塊。」

  「是,小姐。初步掃描……無法解析其構造和能源。它正在釋放一種極低頻的亞空間波,正在掃描整個修理鋪……」

  話音未落,修理鋪里,那刺耳的角磨機聲,突然變了調。

  原本穩定的摩擦聲,變得時斷時續,還夾雜著一陣陣尖銳的嘯叫。

  霍克手裡的角磨機,像是抽了風一樣劇烈抖動起來。

  霍克皺著眉,停下機器。

  他低頭看了一眼劇烈震顫的角磨機,又看了一眼門口那個黑色的方塊。

  「吵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隨手抄起身邊一個半米長的實心鋼製撬棍,走到門口。

  他看都沒看那個被文吏稱為「診斷工具」的黑色方塊。

  他只是舉起撬棍,對著那塊石頭,以及石頭上的方塊,狠狠地砸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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