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這叫版本不兼容

  沈若冰還在笑，雙手抱著胳膊，看著一臉狂喜的老王和那團堪稱完美的麵團。

  林嵐沒有笑。她只是看著霍克，仿佛想從他那張沾著油污的臉上，看出一點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小李手裡的探測儀屏幕已經恢復了平靜，他吞了口唾沫，對林嵐報告：「組長，全市電力和數據網絡中的低頻噪音……完全消失了。」

  霍克那句「你們也來一碗？」，就飄蕩在這樣詭異的氣氛里。

  老王激動地搓著手，已經開始往新灶台的大鍋里倒油了，嘴裡應和著：「對對對！都嘗嘗！我老王今天請客！這麵團，嘿，有靈魂了！」

  沒人回應老王的熱情。

  沈若冰的笑聲漸漸停了。她手腕上的智能終端突然亮起，投射出一個中年男人的全息影像。男人穿著白色的無菌研究服，背景是一間充滿了未來感的實驗室。

  他一出現，就對著沈若冰的方向咆哮。

  「沈總！我剛拿到工地現場的實時數據流！他用一根廢鐵絲，替換了我們的第七代仿生神經元處理器？！」

  男人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調，聽起來尖銳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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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處理器的算力可以模擬一個小型生態圈的演變！他居然用一根廢鐵絲來替代它！這是侮辱！這是對科學的褻瀆！」

  沈若冰瞥了一眼屏幕里抓狂的首席工程師，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問：「王院長的意思是，這台機器現在不應該工作？」

  被稱作王院長的男人愣住了。他看著畫面里，老王已經開始把切好的辣椒扔進熱油里，發出了「刺啦」的聲響。那台被「物理殺毒」的和面機，正用一種極其平穩的節奏，揉著第二團面。

  「它……它當然在工作！」王院長語氣艱澀，「但它的運行邏輯完全無法理解！後台數據顯示，它的能耗比理論值低了百分之四十，機械損耗率趨近於零！這不符合能量守恆！」

  沈若冰打斷他：「王院長，我只要一個結果。機器好了，面能吃了，對嗎？」

  王院長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了就行。」沈若冰揮了揮手，直接切斷了通訊。

  全息影像消失了，工程師最後的表情定格在茫然和崩潰上。

  另一邊，小李也快步走到林嵐身邊，壓低了聲音匯報。

  「組長，網絡安全部的初步分析報告出來了。」他把一個數據板遞給林嵐，「那根鐵絲被強行塞進處理器插槽後，結構在巨大的物理壓力和微電流下發生了晶格變異。」

  林嵐快速掃視著報告。

  「它的金屬特性改變了，現在……現在成了一個高效的被動式濾波器。」小李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它把電網裡那種『背景噪音』頻段的能量，全部給物理屏蔽掉了。所以……機器就不『卡』了。」

  林嵐合上數據板，把它遞還給小李。

  她覺得自己的大腦需要一次重啟。用蠻力把鐵絲塞進插槽，導致其晶格變異，變成一個完美適配的濾波器。這件事的每一個環節，都像是在用神話故事來解釋精密物理。

  霍克沒理會她們的竊竊私語。他走到老王旁邊，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老王回頭，一臉的感激：「霍克兄弟，真不知該怎麼謝你！」

  「小事。」霍克指了指那台發出健康轟鳴聲的和面機，用一種再平常不過的口氣解釋道。

  「你這機器太新，跟這條街的老線路犯沖，版本不兼容。」

  老王聽得一愣一愣的。

  霍克又補充了一句：「我給它降了個級，現在主打一個皮實耐用。」

  「哦！哦！」老王恍然大悟，他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就像那老彩電，非要接那什麼高清盒子，畫面扭扭歪歪的，還不如直接插天線來得清楚！對不對？」

  霍克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比喻。

  林嵐和沈若冰對視了一眼。

  她們都聽懂了霍克的比喻，但正因為聽懂了，才覺得更加荒謬。一個能引發全市網絡「噪音」的尖端科技造物，在他嘴裡，成了一個需要「降級」來「兼容」老舊環境的水土不服的新產品。

  這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沈若冰，忽然邁步走到了霍克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腳下是高跟鞋，站在這片塵土飛揚的工地上，本該格格不入。

  但她一走過來，周圍的氣場好像都變了。

  她看著霍克，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看戲的笑意。她的目光很專注，像是在審視一件極其重要的事物。

  「霍克先生。」她開口，聲音清晰，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你說的那個『背景噪音』，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連旁邊炒菜的老王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顛勺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林嵐也屏住了呼吸，這個問題，同樣是她最想知道的。

  霍克從熱氣騰騰的灶台前回過頭。他看了沈若冰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那根沾滿油污和灰塵的手指，越過所有人，指向了街道的盡頭。

  在那裡，一根嶄新的，充滿了現代設計感的白色信號塔，安靜地矗立著。那是市政剛剛完成升級換代的新一代5G基站。

  霍克撇了撇嘴，用一種抱怨晚飯太鹹的語氣，說道。

  「那玩意兒太吵了。」

  他收回手，又補充了一句。

  「影響我吃飯的心情。」

  整個工地，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鍋里辣椒被熱油爆開的「滋滋」聲。

  太吵了。

  影響吃飯的心情。

  就因為這個，他讓全城的交通網為他讓路，讓全市的電力數據網絡產生無法解析的「噪音」，讓一台頂尖的智能機器「精神失常」，最後，用一根廢鐵絲「修復」了它。

  林嵐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根信號塔上。作為龍盾局的高級幹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座塔的參數。那是集成了最新空間通訊技術的軍民兩用型號，它的信號覆蓋穩定，能量輻射值遠低於國際安全標準。

  在龍盾局的評估報告裡，它「安靜得像個紳士」。

  可在霍克這裡，它「太吵了」。

  沈若冰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那根信號塔，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她身後的保鏢隊長，已經無聲地抬起手腕，對著智能終端下達了一連串指令。AI「艾麗絲」的藍色光暈在他腕間瘋狂閃爍，顯然正在調用龐大的資源分析那座塔。

  小李手裡的探測儀，此刻正對著信號塔的方向。屏幕上，除了正常的通訊信號，一片空白。

  它明明什麼都沒有。

  霍克卻已經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們。

  他從旁邊的工具箱裡翻出一個嶄新的大海碗，遞給老王。

  「老王，面好了，撈一碗出來。」

  「好嘞！」老王應了一聲，用長筷子從滾開的水裡撈出一大把勁道的麵條，穩穩地放進碗裡。

  霍克接過碗，走到一口燒著沸水的大鍋前，熟練地舀了一大勺麵湯澆進去。然後他走到灶台邊，拿起勺子，給自己碗裡加了滿滿三大勺剛剛炒好的肥腸和辣椒。

  紅亮的辣油，醬色的肥腸，翠綠的蔥花，配上白色的麵條。

  香氣撲鼻。

  他端著碗，走到工地邊上一個還算乾淨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他無視了身後那些或震驚，或困惑，或狂熱的目光。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口面，吹了吹，然後「呼嚕」一聲，吸進了嘴裡。

  整個世界，仿佛都隨著他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吃完一口，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看向還僵在原地的林嵐和沈若冰。

  他含混不清地問。

  「所以，面還吃不吃了？」

  他指了指鍋里。

  「再不吃，就坨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