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瘋子

  鹿七月愣住了。

  她不想欺騙顧清宴，宋闕給她的愛和恨都太深了，深到刻在骨頭裡，她不知道還要多久，自己才能徹底忘記宋闕，重新走出來。

  可顧清宴是個很好的人，她不想欺騙他，「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顧清宴的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可他的臉上只露出一個極淡的笑：「七月，我們分手吧。」

  鹿七月猛地抬頭看著他，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顧清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一點淡淡的落寞：「祝你幸福。」

  鹿七月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

  顧清宴真的太好了，好到她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份乾乾淨淨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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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來不強求她什麼，連分手都說得這麼體面。

  她這輩子可能再也無法全心全意地愛上一個人了。

  可她不能再占著顧清宴的好，這對他不公平。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你也會幸福的。」

  顧清宴笑著點了點頭，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摸了摸鹿七月柔軟的髮絲，「謝謝。」

  他轉身走了，背影清瘦挺拔，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電梯口。

  鹿七月站在那裡看著電梯門合攏，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裡無比的傷感，卻又有釋然。

  鹿七月重新回到了病房，宋闕下頜線繃緊，嘴巴下壓，悶悶不樂地說，「你們說什麼了？」

  他方才就想追出去，可是他的雙腿動不了，他氣惱地捶了一記自己的腿。

  鹿七月平靜道，「我跟他分手了，你滿意了嗎？」

  宋闕高興得嘴角都翹起了，如果他有大尾巴恨不得搖上兩圈，「分了就分了，我會比他對你更好。」

  鹿七月掀開眼皮瞧了他一眼，「別老是說大話。」

  「我才沒有，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翌日，鹿七月接到了文物局的正式聘書。

  她被聘請為國家文物局特聘修復專家，第一項任務是修復一對從海外追回的明代嵌寶金簪。

  這副金簪損毀嚴重，金絲斷了十幾處，花瓣脫落了大半，整體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修復難度極高。

  報酬不算高，但「國家文物局特聘修復專家」這個名頭，足以讓她的個人品牌和工作室在行業里躍上一個全新的台階。

  鹿七月第一天去文物局報到，接待她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

  他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目光里的輕蔑不加掩飾：「你就是新來的特聘專家？」

  鹿七月點點頭：「對，我是鹿七月。」

  老師傅冷哼了一聲，也沒有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同事嘀咕道：「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特聘專家，可別把文物弄壞了才好。到時候責任落到我們文物修復處頭上，誰擔得起？」

  在場的幾個同事都聽到了，紛紛朝鹿七月投來疑惑、探究、甚至不屑的目光。

  鹿七月心裡很平靜。

  別人覺得她年輕，信不過她，是正常的。

  她不需要解釋，只需要用作品說話。

  她問清楚自己的工位在哪，戴上手套，就埋頭開始了修復工作。

  接下來的五天裡，沒有任何人主動跟她說話。吃飯的時候大家三三兩兩結伴，她一個人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裡，倒也樂得自在。

  她把所有心思都撲在那對金簪上，從斷損的金絲一根一根接起來，到脫落的花瓣一片一片復原，有時候連續工作了一整天，她的肩頸都酸痛得不行，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繼續工作。

  到了第五天中午。

  她看著工作檯上那對修復好的金簪，蝴蝶形狀的簪首舒展著翅膀，每一道弧度都精準地貼合著古畫上的紋樣。

  燈光落在金絲表面，泛出溫潤柔和的光澤，幾乎看不出曾經損毀過的痕跡。

  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時間，又過了飯點了，她有些懊惱，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

  同事們吃完飯回來，有人經過她的工位時隨意瞥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都定住了，驚呼出聲：「天哪！這……這是那對明代金簪？」

  其他人紛紛圍了上來，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

  「送過來的時候面目全非，金絲斷了十幾根，蝴蝶翅膀都揉成一團了，現在竟然能復原成這樣？」

  「我以為是3D列印出來的！」

  「鹿老師，你這手藝也太厲害了吧……」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師傅站在人群後面沒有上前，但視線穿過人群落在鹿七月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震驚和驚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姑娘的手藝竟然如此精湛。

  鹿七月笑了笑：「大家過獎了。」

  她的肚子忽然發出一聲「咕嚕」的叫聲。她不好意思地捂住小腹：「飯堂還有飯嗎？」

  一個年輕同事搖了搖頭：「現在飯堂已經關了……」

  老師傅猶豫了一下，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走過來遞到她面前：「小鹿，我這還有幾個麵包，早上買的，你要是不嫌棄……」

  鹿七月接過來，彎了彎嘴角：「謝謝師傅。」

  她坐到窗邊的小桌子旁開始吃麵包，老師傅也端著茶杯坐了過來，神色有些不自然，乾咳了兩聲才開口：「小鹿，你學花絲鑲嵌多久了？」

  鹿七月咬了一口麵包想了想：「大概七八歲就開始學了。」

  「七八歲？」老師傅瞪大了眼睛，「你師父是誰？」

  鹿七月報了自己師傅的名字。

  老師傅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差點晃出來，連連感嘆：「怪不得，怪不得。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你別往心裡去。」

  鹿七月笑了笑：「理解。換作是我，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來做特聘專家，也會懷疑的。」

  老師傅看著她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心裡那點偏見徹底散了，拍了拍大腿說：「以後在修復處，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雖然你手藝比我好，但有些老經驗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鹿七月笑著應了：「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天晚上鹿七月下班後先去接浩浩，路上遇到一起車禍堵了很久，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她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宋母壓抑不住的怒聲：

  「你瘋了！為了那個女人你竟然敢跳樓！你知不知道命比什麼都重要？你要是摔死了怎麼辦！」

  鹿七月停住了腳步，沒有推門進去。

  她站在門外，聽到宋闕的憤怒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媽，你才瘋了。為了逼我月芽在一起，竟然對我下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