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賢夫
鹿七月回到家的時候,推開門的瞬間,就看到鹿國慶躺在按摩椅上,宋闕正蹲在一旁,彎腰教鹿國慶怎麼用遙控器上的按鈕。
鹿國慶眯著眼睛跟著學,嘴裡「哦哦」地應著,宋闕一條腿跪在地板上,姿態放得極低,時不時還伸手替鹿國慶調整一下頸托的位置。
兩人之間的氣氛和諧融洽,看上去就像一對翁婿。
鹿七月趕緊掐斷了自己的想法,她在胡思亂想什麼東西。
浩浩拿著仿真槍滿屋子跑,時不時對準宋闕「砰砰」開兩槍,宋闕也很配合地捂住胸口,誇張地往後倒在沙發上,眼睛還翻個白眼,浩浩笑得滾在地上爬不起來。
鹿七月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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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了浩浩三年多,宋闕才來了多久?浩浩就跟爸爸一樣親近他了。
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梗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咔噠」一聲,她反手關上了門。
反正浩浩是她的,她不會給宋闕的。
浩浩聽到動靜,扭頭看到是她,眼睛一亮,舉著仿真槍衝過來對準她「砰」了一槍:「吼!媽咪被打中啦!」
鹿七月也很給面子地捂住胸口,踉蹌兩步倒在了旁邊的椅子上,還吐了吐舌頭:「啊,媽咪犧牲了。」
浩浩笑得前仰後合,撲過來摟住她的脖子:「媽咪回來了。」
鹿七月揉了揉他的腦袋,剛要站起來,鹿國慶已經樂呵呵地從按摩椅上坐直了身子:「七月,你看,這是小宋給我買的按摩椅!比外面按摩店還舒服,以後遛彎累了,在家就能按。」
鹿七月走過去看了看那台按摩椅。真皮包裹的椅身,流線型的弧度,扶手上嵌著一塊觸控屏,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她問宋闕:「這多少錢?」
宋闕擺擺手:「小宋說是他朋友公司送的,不要錢。」
鹿七月皺了皺眉。她掏出手
機對著按摩椅拍了一張照片,打開購物網站用識圖功能搜了一下——這款按摩椅市場價十幾萬。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轉頭看了一眼宋闕,他沖鹿七月討好的笑容,往日那個囂張張揚的模樣沒了,鹿七月仿佛看到一頭忠誠的小狼狗沖她咧嘴笑。
鹿七月抿了抿唇,低聲道,「你跟我來,我有事要找你。」
浩浩捂住嘴巴大笑,「媽咪跟叔叔在說什麼悄悄話?」
幼兒園裡玩得好的小朋友都愛說一些悄悄話。
鹿七月臉頰微微發燙。
宋闕含笑看著鹿七月,她沒有化妝,皮膚狀態好得驚人,白膩得跟剝殼雞蛋一般,睫毛濃黑卷翹,嘴唇不點而紅,比他見過的大多數明星都要好看,她的睫毛顫了顫,宋闕的心臟也不聽話地撞了撞。
宋闕怔怔盯著鹿七月,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見宋闕在發呆,以為他不願意,鹿七月一手搭在宋闕的肩膀,拉著他就要出去,「跟我出去。」
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遞過來,宋闕心裡微癢,盯著鹿七月那嫣紅的嘴唇就想親下來,他的喉結滾了滾。
鹿七月拽著宋闕往外走,宋闕目光落在鹿七月纖細白皙的手上,任她拉著自己走。
她走在前面,宋闕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消防通道的樓梯間,那扇鐵門常年關著,空氣里浮動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的小窗斜射進來,把狹窄的空間切割成明暗兩半。
鹿七月站在光里,宋闕站在陰影里。
她把手機掏出來:「銀行卡號給我,我把按摩椅的錢轉給你。」
宋闕單手插著兜,肩膀微側,目光落在她臉上:「七月,你什麼都要跟我分這麼清楚嗎?」
「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宋闕沉默了幾秒,然後往前走了半步,光線擦過他的肩膀落在她腳邊:「那這樣吧,你每天做午飯的時候順便多做一份,讓我帶去公司吃。公司附近那幾家店我都吃膩了。」
鹿七月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實在是無賴。
每天給他做午飯?那不等於天天跟他牽扯不清?
她還沒那麼笨:「你在家請個保姆就行了。」
宋闕愣了一下,想起從前鹿七月每天早上七點就起來給他準備早餐、午餐便當、晚餐湯羹,三頓不落,菜色還不重樣。
現在連一頓飯都不肯為他做了。
落差有些大,他心情有些低落。
他垂下眼,睫毛在光里落下一小片陰影:「反正東西是朋友送了,也沒要我錢。那你就轉我五百二十塊錢,意思一下就行了。」
他報五百二十,不過想讓鹿七月沒有心理負擔。
鹿七月早就查過那款按摩椅的價錢,知道它是十幾萬的高端款,就算是宋闕朋友送的,成本也不可能低。
鹿七月聽到「520」這個數字,眉頭擰得更緊了。
520是什麼意思,成年人都心知肚明。
可她更不想欠著這個人情。
「這真的是我朋友送的,」宋闕摸了摸鼻子,「本來就沒花錢。」
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轉了六百塊過去。
宋闕手機「叮」一聲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六百塊?
他眨了眨眼睛,嘴角下壓,鹿七月恨不得跟他撇清關係。
一點曖昧的空間都不給他留,他悶聲道,「你給多了八十塊。」
鹿七月抿了抿唇,「多的就當是你的諮詢費。」
鹿七月徐徐開口,聲音沉下來,帶著審訊的意味,「顧氏貸款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她把手機放回兜里,抬頭盯著他,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宋闕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臉上擺出一臉無辜的樣子:「這事我真不知道啊。銀行願不願意貸款給他,那是銀行的事。我聽說,X行的行長答應他,只要他跟自家女兒結婚,就給他批貸款,你猜,他是會賣身救公司,還是選你?」
鹿七月細細打量著他,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刮過他的臉。
可宋闕的表情滴水不漏,沒有心虛的閃躲,她分辨不清他是裝的還是真的不知道,心裡拿不定主意。
「這事真的跟你沒關係?」她不確定地追問了一句。
宋闕苦笑:「你別冤枉我。我真沒那個能耐去阻止銀行貸款給顧氏。顧氏信用等級低,人家銀行不願意放貸,怎麼能怪到我頭上?」
他冷笑一聲,「要怪就怪他爸以前步子邁得太大,這不栽跟頭了。」
他說得合情合理,鹿七月確實找不到破綻。
她想了想,覺得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就沒再追問。
兩人重新回到屋裡。
宋闕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嶄新的橙色禮盒,遞到鹿七月面前。
她低頭一看,盒面上那個熟悉的馬車標誌,讓她眼皮跳了一下。
宋闕打開了盒子,盒子裡面裝著一個愛馬仕的包包。
這款愛馬仕的包包她之前在專櫃看過,價格接近兩百萬。
她突然想起以前她過生日的時候,宋闕每次都說自己要去國外出差。
後來她才知道,出差只是藉口,她跟姜月芽同一天生日,宋闕自然抽不出時間陪她。
他送她的那條項鍊,其實是給姜月芽買全套首飾時附贈的贈品。
她收到的大多數禮物就是是助理小陳代買的,沒有任何宋闕的心意。
他的例外只有姜月芽。
鹿七月心裡翻湧起一陣鈍痛,推開了那個盒子:「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宋闕的肩膀頹然地垂下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可很快他又抬起頭,嘴角擠出一個笑:「你現在也是公司老闆了,出去談生意總得拎個像樣的包。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你現在掙了錢,也別太省。」
鹿七月沒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宋闕把盒子往前又推了推:「買都買了,我又沒有別的女人可以送。你要是不喜歡,扔了也行,送人也行。」
鹿七月冷淡地看著他:「你的東西我不會收的,你走吧。以後別來打擾我們了。」
宋闕站在玄關處,看了她好幾秒,再銅牆鐵壁的心也被捅成了馬蜂窩,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鹿七月吃軟不吃硬的,他只能徐徐圖之,他聲音放得很軟:「我到現在還沒吃飯,留我吃頓飯,行不行?」
鹿七月冷著臉沒回答。
宋闕摸了摸鼻子,不敢再鬧,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那我回去點外賣。」
鹿國慶在客廳聽到了,連忙開口:「別點外賣了!外賣多油多鹽又不健康,就在這兒吃,就是多雙筷子的事。」
他又看了看鹿七月的臉色,「人家小宋給咱們送了這麼多東西,哪能連頓飯都不留?」
鹿七月心裡嘆了口氣。
鹿國慶到現在還把宋闕當成救命恩人,一個勁兒地在中間撮合。
她不好當著鹿國慶的面駁得太絕,只得默不作聲地進了廚房。
宋闕見她沒趕人,厚著臉皮留下來了,討好笑道,「七月,還是你最好。」
吃完飯,宋闕很積極地幫忙收拾碗筷。
鹿國慶連忙擺手:「小宋,你去跟七月看電視吧,碗我來洗就行了,你這衣服一看就貴,弄髒了不好。」
可宋闕已經搶先把碗端進了廚房。
鹿家的廚房不大,沒有裝洗碗機,鹿國慶說那玩意兒廢水又費電,不如自己洗順手。
鹿七月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宋闕的背影,心裡冷哼一聲。
從前他們在一起三年,宋闕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會扶一下,更別說洗碗了。
現在倒來勁兒了,她倒要看看宋闕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宋闕把碗放進水槽,轉身從掛鉤上取下圍裙,在手裡揚了揚,看向鹿七月:「幫我系一下圍裙?」
鹿七月沒動。
宋闕又說:「我在後面系不上,你幫我打個結就行。」
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眼睛濕漉漉,像等待主人投餵的小狗。
鹿七月看了一眼客廳里正朝這邊張望的鹿國慶,趕在鹿國慶出聲前,她嘆了口氣,走過去。
她站在宋闕身後,捏起圍裙後背那兩根細帶,在他腰後交叉、拉緊,打了一個規整的蝴蝶結。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檸檬清香,混著一點洗衣液的暖意。
她的發梢掃過他的胳膊,痒痒的,宋闕微微偏了偏頭,鼻尖差點蹭到她的耳廓。
鹿七月的心跳快了兩拍,連忙退後兩步,那股檸檬清香一下子遠了。
宋闕心裡有些失落,但還是轉回身去面對那一池碗筷。
水面上飄著一層油光,碗沿還沾著飯粒,他皺了皺眉,戴上手套硬著頭皮開洗。
水花濺在檯面上,他笨手笨腳地用抹布擦了一下,又蹭濕了袖口。
他出身金尊玉貴,哪裡做過這些。
可這會兒搶著洗碗,不過是想在鹿國慶面前多掙幾分好感,也順便讓鹿七月看到他願意改。
只要把顧清宴比下去,他就不信鹿七月不會被自己打動。
鹿七月看著他笨拙的背影,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沖,洗碗槽滿是白色的泡沫,泡沫都溢出來,鹿七月滿是頭疼。
正是因為對宋闕不放心,她才一直盯著。
鹿七月走進廚房,空間一時變得逼仄了不少,宋闕扭頭看著鹿七月,他的鼻子還沾了一點泡沫,顯得有些滑稽,沒了平日裡囂張的貴公子形象,倒像是個賢夫。
鹿七月心裡警鈴大作,把這個不靠譜的想法剔除出去,她抬眸看著宋闕,「洗潔精加太多了,每次給一泵就夠了,這些碗要過兩次清水。」
她可不想突發身亡,全家進醫院。
宋闕連忙笑嘻嘻點頭,「好,七月你真厲害,什麼都會。」
鹿七月無語,不會做家務只有他這種金尊玉貴的大少爺了。
翌日,鹿七月正在辦公室里低頭改設計稿,桌上攤著一沓圖紙和色卡。
秘書敲了敲門進來:「鹿總,外面有一位自稱汪女士找您,四十多歲,穿著很講究,看起來是個挺貴氣的人。」
鹿七月放下筆,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辦公室的地板映出一片溫暖的光。
鹿七月疑惑地眨眨眼睛,她不認識姓汪的女人。
「請她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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