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浩浩是宋闕的兒子

  鹿七月和宋闕一起下樓，去了小區外面那家露天燒烤攤。

  夏末的夜風裹著炭火和孜然的氣味撲面而來，攤位外面支著六七張桌子，塑料椅子歪歪扭扭地擺著，老闆和老闆娘並肩站在櫃檯後面，手上翻著烤串的動作飛快。

  顧客需要自己去櫃檯點東西，把想吃的菜裝進塑料筐里遞給老闆，烤好了會有服務員送到座位上。

  宋闕讓鹿七月先去找位子坐，自己去點菜。

  他回想了一下林穗提起過鹿七月愛吃的東西，肥牛、杏鮑菇、土豆、山藥，一樣一樣往筐里拿，全是她喜歡的。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一筐菜，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剛談戀愛的小年輕，連幫她點個菜都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把筐遞給老闆結了帳，轉身往回走。

  剛走了兩步，餘光就瞥見鹿七月那邊出了狀況。

  兩個混混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她桌旁。

  一個染著黃毛、打著耳釘，對著鹿七月吹了一聲輕佻的口哨：「美女，一個人啊？陪哥倆喝一杯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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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伸手就要去摸鹿七月的臉。

  鹿七月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盯著兩人，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摸到了桌上的手機。

  另一個紅毛嬉皮笑臉地湊上來，手不老實就往鹿七月胸口探。

  宋闕腦子裡「嗡」一聲炸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攥住紅毛的手腕，掄起拳頭就朝他臉上砸了過去。

  「砰」一聲悶響，紅毛被一拳打得踉蹌著撞翻了身後的椅子，宋闕沒有停手，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按在地上，拳頭又落了兩下。

  黃毛見同伴被打，操起桌上一隻啤酒瓶「哐」地砸碎，露出邊緣尖銳的玻璃碴子，直直衝著宋闕的肚子捅過來。

  鹿七月驚叫出聲，「宋闕，小心。」

  宋闕餘光掃到危險，猛地側身躲避，鋒利的玻璃碎片擦過他的小臂，「刺啦」一聲劃開了皮肉。鮮血瞬間湧出來，順著手指滴落在地上，在昏黃的燈下洇開一小片暗色。

  宋闕疼得眉頭狠狠皺了一下，卻沒退半步。

  他一腳踹在黃毛胸口，黃毛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地上，加了酒精的作用，掙扎了兩下就起不來了。

  宋闕又轉身把紅毛拎起來，膝蓋頂住他的下腹，手臂一甩，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把人砸在地上。

  鹿七月站在旁邊，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宋闕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著往外滲血，周圍一圈全染成了紅色。

  她頭皮一陣發麻，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警察很快就趕到了，兩個小混混被銬走。鹿七月這才鬆了一口氣，衝到宋闕面前，看著他手臂上還在往外冒血的傷口，聲音發顫：「疼不疼？」

  宋闕臉色因為失血有些蒼白，嘴唇也淡了幾分血色。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血淋淋的手臂，又抬頭看著鹿七月臉上那份藏不住的焦急和擔心，忽然就笑了。他搖搖頭：「不疼。」

  其實挺疼的，傷口深得能看到裡面翻開的肉色。可看到鹿七月為他皺起的眉頭，他忽然覺得這一下挨得值。

  鹿七月沒有再問，一把抓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臂：「走，去醫院。」

  她開著車一路狂飆，連闖了兩個紅燈。

  她一向是遵紀守法的性子，平時連超車都不敢，可這會兒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趕緊把他送到醫院。

  她怕他感染破傷風，其他什麼她都想不到那麼多了。

  到了醫院，醫生給宋闕清理了傷口，打了破傷風針，足足縫了十幾針。

  鹿七月就站在旁邊看著，看著醫生把那個彎針穿進宋闕的皮膚里，每縫一針，她的眉頭就跟著皺一下，指尖掐進掌心，感覺那根針像扎在了她自己的皮肉上，細細密密地疼。

  縫完針後，醫生給宋闕的右臂纏上了厚厚的白色繃帶，囑咐了一堆注意事項。

  宋闕坐在診療床上，左手指尖把鹿七月眉心的摺痕慢慢舒展開來，「我真的沒事，七月，別擔心了。」

  鹿七月別過臉去不看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才沒有擔心你。」

  宋闕沒有拆穿她，只用左手撐著床沿站起來，站在她面前，微微彎下腰湊到她眼前：「那我現在也算半個傷員了，你是不是得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鹿七月瞪了他一眼，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歸根到底宋闕是因為救她才受的傷，她沒辦法不管。

  她沉默了幾秒，終於點了下頭。

  宋闕看到她的態度軟化下來，眼睛倏地亮了，立刻得寸進尺：「七月，我想喝你煲的排骨蓮藕湯。」

  鹿七月白了他一眼：「回去就給你煲。」

  宋闕的嘴角翹起來，想壓都壓不住。

  那隻纏著繃帶的手臂隱隱作痛，可心裡那點甜意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傷口都感覺沒那麼痛了。

  第二天一早，鹿七月六點就起了床，站在廚房裡把排骨焯水、蓮藕切塊，小火慢燉了一個多小時。

  湯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排骨和蓮藕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氤氳了整個屋子。

  宋闕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藕排骨湯，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油光，排骨燉得酥爛，蓮藕粉糯綿軟。

  他的眼睛有些發熱，喉結上下滾了滾，低頭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滾燙的湯從喉嚨滑下去，一路暖到胃裡。

  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喝過鹿七月煲的湯了。

  久到他快要忘了這種被人惦記著的感覺。

  鹿七月以前生怕他餓得胃痛，精心準備著一日三餐，全都是他愛吃的菜，有些事他沒有特意說，鹿七月都知道。

  沒有用心去愛一個人怎麼會觀察到。

  他太笨了，直到鹿七月離開，他才看懂自己的心，以至於他們錯失了四年的時間。

  飯桌上浩浩嘰嘰喳喳地講著幼兒園的趣事，鹿七月認真聽著，時不時問幾句細節。

  宋闕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鹿七月微微彎著嘴角低頭給浩浩夾菜，浩浩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說話，這就是家的感覺。

  幾天後。

  門鈴響了。

  鹿七月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宋老太太穿著一件素雅的暗紅色外套，笑盈盈地站在門口：「七月。」

  鹿七月心臟砰砰直跳，下意識往門框裡縮了縮，想擋住裡面的視線：「奶奶，您怎麼來了？」

  「我聽說阿闕受傷了，過來看看他。」宋老太太說著就往裡走，鹿七月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老太太腳步頓了頓，「他跟我說你就住在對面，我就順道也過來看看你。」

  身後就傳來一道稚嫩的、奶聲奶氣的聲音：「媽咪。」

  浩浩光著腳丫從客廳跑過來了。

  鹿七月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

  宋老太太已經循著聲音看了過去，目光落在浩浩那張小圓臉上。

  鹿七月想把人藏起來已經來不及了，浩浩已經跑到了她腿邊，仰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面前這位陌生的老太太。

  宋老太太微微彎下腰：「七月，這是你的孩子？」

  鹿七月喉嚨發緊，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她低頭拍了拍浩浩的肩膀：「浩浩，叫曾奶奶。」

  浩浩響亮地喊了一聲：「曾奶奶好！」

  宋老太太笑了起來，眼角細細的魚尾紋堆在一起，伸手輕輕摸了摸浩浩的腦袋：「真乖，真乖。」

  她嘴上說著客套話，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浩浩臉上多停了幾秒。

  這孩子的眉眼跟宋闕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宋老太太心底猛地生出一個猜測，一顆心狂跳起來，臉上卻按捺著沒有露出半分異樣。

  她跟著鹿七月進了屋，在沙發上坐下，接過鹿七月遞來的水杯抿了一口。

  她拉著鹿七月的手拍了拍：「七月，阿闕以前確實是混蛋，你走了之後他天天酗酒，頹廢得不成人樣，我是好不容易才把他拉起來。他現在變了很多，你要是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鹿七月垂著眼帘，指尖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奶奶，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宋老太太嘆了口氣，沒有強求：「罷了罷了，你們能不能走到一起，就看緣分吧。」

  她又轉頭看向浩浩，招了招手讓小傢伙過來。

  浩浩大方地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宋老太太慈愛地問：「幾歲了？」

  浩浩伸出三根手指頭：「三歲半啦。」

  宋老太太心裡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三歲半，時間完全對得上。

  這孩子就是阿闕的，八九不離十。

  她面上依舊笑呵呵地跟浩浩聊了幾句，趁鹿七月起身去廚房添水的間隙，她飛快地伸出手，在浩浩後腦勺上輕輕拔了一根頭髮，攥進了掌心裡。

  宋闕平常腦子挺靈光，兒子在自己面前都認不出，宋老太太搖搖頭，真是當局者迷。

  浩浩「哎呀」了一聲，扭頭看她，宋老太太若無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奶奶下次給你帶好吃的。」

  （還有更新耶）